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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中大乱，三日方止。无数忠于麟皇之臣，纷纷自尽，追随麟皇而去。太史公叹曰：人族千年蓬勃之势，戛然而止，可叹，可惜，可恨！”

    “此为天枢之殇！”

    按照记忆中记载的内容，陈洛一字不改地说了出来，说完，陈洛偷偷看了一眼麟皇的表情。

    说实话，自从在幽冥见到麟皇，陈洛就知道这段历史有问题，有大问题。

    完全是儒门的心眼之作！

    但是自己也不好询问。

    总不能问麟皇：“你怎么还没死啊？”

    不过既然麟皇主动提起，那今日自己可能有一窥历史真相的机会。

    陈洛想了想，又补充道：“您入幽冥后，师父从灵州竹林而起，踏万里路，直入陌州，立地成圣。封圣初战便是以一敌三，应对方家三位半圣。”

    “打的一死，一伤，一逃。随后北上蛮天，又屠了一尊蛮神回来，抵扣掉那名方家半圣的人族损失！”

    “坐镇南方榆州的老景王，派三千死士连夜奔袭，尽屠方孝汝满门与乡党弟子，留下血字：皇家不可辱。”

    “至此，天枢之殇才算落下帷幕。”

    听着陈洛的讲述，麟皇的嘴角微微翘起，轻声说道：“你师父当年还是求索境，未入圣堂，许多内情并不知晓。”

    “确实莽撞了一些。”

    “不过老景王是知晓内情的，这灭门之事，是敲山震虎，借此宣扬皇室威权。看样子效果还不错。”

    陈洛点了点头，但还是疑惑地望着麟皇。

    “你是想问，为何要用这种几乎推翻棋盘的方式来达到入幽冥的目的，对吗？”

    “弟子确实不懂，况且当时人族气运鼎盛，完全可以再压一压。”

    麟皇摇头道：“这里面有大算计。”

    “主要是解决两个问题。”

    “首先，是如何让朕入幽冥！”

    麟皇苦笑了一声：“朕乃凤凰血脉，身负生死大道，拥有涅槃天赋。”

    “半圣以下，是杀不死朕的；而半圣动手，朕的神魂也会直接湮灭，根本没有机会入幽冥。”

    “所谓天枢阵法，根本就不是什么镇压人族气运，它的真正作用，是连通幽冥，护住朕的神魂。”

    “至于方孝汝……此人不好评价。”

    “你可以说他是心中之道的忠诚卫道士，也可以说他是迂腐守旧的老顽固！”

    “不过，这就涉及到第二个问题：以方家为首的世家圣族！”

    麟皇顿了顿：“朕执政掌朝之时，大玄就已经出问题了。”

    “这问题，不在外，而在内。”

    “世家圣族，通过联姻，已经形成了一个个门阀巨户，不管他们愿意或者不愿意去承认，他们已经和人族割裂了。”

    “但是他们却占据了人族六成以上的气运。”

    “寒门再难出贵子，内部矛盾纷争不断。”

    “甚至连朝堂政策，也要受阻于这些势力。譬如利国利民的改河入海之策，便始终通不过朝议。”

    “其中最过分的便是方家。”

    “他们读偏了圣道，要禁止女子入学，压抑人族对圣道的追索，束缚人族之所以为人的喜怒哀乐，甚至对其他圣道开始吞并和篡改。”

    “若是长此下去，亡国灭种并非是危言耸听。”

    陈洛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样的历史，他前世曾经见识过。

    “所以，以朕入幽冥为目的，镇压这股来自世家圣族歪风邪气的计划，就开始筹划了。”

    “首先，朕联合龙族、妖族，对蛮族发难，其一是为了借外部战争转移内部矛盾，其二，自然是因为朕入灭之后，不少朝臣也将随朕而去，大玄会承受一个实力空虚期，必须先把蛮族打下去，不能让他们摘了桃子。”

    “其次，便是挑选出了方孝汝这样一位典型人物，由他来完成对朕的‘刺杀’！”

    “朕驾崩后，凭借朕北伐带来的民心所向，加上圣族公然行刺的胆大妄为，便可为后来者提供一个打压世家圣族的机会。”

    陈洛想了想，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麟皇“驾崩”后，武帝继位。武帝在位时，虽然仿佛是个嘲讽自走炮，同时开辟了南北两条战线，但是对内也没有手软，甚至自己直接提刀灭了好几个世家。

    而武帝最大的功绩，便是全天下广开学院，提拔了一大批寒门学子。

    听着陈洛大致说了说武帝的情况，麟皇阴沉着脸，骂了一句：“蠢货。”

    “太着急了。”

    “朕留下的底子，足够三代皇帝用的，他这一代就用完了，这叫穷兵黩武，怎么能有善终？”

    “同时打妖蛮就算了，他还自己屠杀世家？这不是自掘长城吗？”

    “要是对付世家圣族用刀就行，朕还需要他来？”

    陈洛不解道：“师伯，弟子确实不明白。”

    “我在人间曾经和两任法相都有来往，从他们口中听到有一种说法，叫‘刑不上世家，法不责圣族’。”

    “据说和人族气运相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麟皇听到陈洛的疑问，斟酌了片刻，才开口道：“世家，指的是至少有千年历史，而在家族历史中，至少出过一位半圣，并且家族中大儒传承不曾断绝的家族。”

    “那些圣陨之后，哪怕家中没有大儒，五代之内，也算世家。”

    “圣族，指的是家中至少有一位活着的半圣的家族！”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世家圣族，就是人族的底蕴！”

    “从另一种程度来说，他们就是人族的气运！”

    麟皇苦笑一声：“他们若是受损，人族气运就跟着受损；而若是用人族刑法来惩罚他们，对人族气运来说，更像是人族的自我否定，人族气运受创还会加倍！”

    “所以，人族自古就留下了这么一道潜规则：刑不上世家，法不责圣族。”

    “那就彻底管不了吗？”陈洛发问道。

    麟皇摇摇头：“最早的时候，荀圣曾经建立‘法堂’，便是处理世家圣族之事。”

    “只是荀圣圣陨后，法堂再无人可以镇压，于是便再无后续，转而由世家圣族自行设立族法。”

    “自己处理自己人？”陈洛冷哼了一声，又说道，“世家暂且不提，不明事理的大儒我也不是没见过。”

    “但是圣族的话，也就是说还有半圣在圣堂吧。”

    “那圣族子弟违法乱纪，他们自己也不管吗？”

    麟皇古怪地看了陈洛一眼，淡淡道：“方家！”

    陈洛：(;?д?)

    秒杀！

    麟皇抽了一口烟，轻轻吐出，说道：“对于半圣来说，人族是最重要的。只要涉及人族的问题，绝大部分半圣都是甘愿圣陨的。”

    “这是大义。”

    “但是，涉及到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个个体，半圣之间的态度可就是千差万别。”

    “有爱民如子的，也有心性凉薄的，有大公无私的，也有亲亲相隐的……”

    “半圣也是人，甚至会有圣道之争在里面。”

    “一些在他们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自然就只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了。”

    “而一些大事，甚至本身就有他们的意思在里面。”

    “王权与门阀，本就是一个互相扶持又互相算计的关系，只是这里面谁吃亏都是私底下的事情。明面上的法，在他们身上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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