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周卿云抬手拧开台灯,暖黄的光圈铺开,罩住桌上洁白稿纸和旧钢笔。 又写完一张稿纸,他放下钢笔准备起身活动一下。 桌上座机突然“叮铃铃”响起来。 知道这个号码的都是亲近之人,周卿云也没多想。 直接拿起听筒贴到耳边。 一道沙哑干涩、耗到极致疲惫的声音钻进来。 粗粝得如同砂纸摩擦耳膜。 “卿云……” 周卿云握话筒的指尖猛地收紧,心口往下一沉。 他认识满仓叔这么多年,太熟悉他的语气。 白石村的满仓书记,一辈子嗓门亮,底气足。 就像黄土坡上穿岗而过的西北风。 再棘手的难事,他一张嘴,村委会的土屋子都震得嗡嗡响。 当年白石酒厂头一回酿出新酒。 他站在车间门口扯开嗓子一喊“出酒喽!”,房梁积了十几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就算是赶自己走的那一刻,满仓叔的语气中也没这么失落过。 可今天电话里的声音,像一条彻底干涸的河床。 奔腾的水流早没了,只剩下裸露在外、硌人的乱石。 每一个字都费着力气。 “满仓叔,怎么了?” 周卿云稳住心神开口。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满仓叔抬手抹脸上的冷汗,又或是在口袋摸索旱烟袋。 想寻一点支撑,却连点烟的力气都快耗光。 许久,他才慢慢开口,语速拖得极慢。 每吐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酒厂……出事了。” “出事了”三个字轻飘飘掉出听筒,却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紧随其后,是粗重的喘息。 周卿云心底那点侥幸,碎得干干净净。 满仓叔慢慢把前因后果,一桩桩讲给他听。 灌装线出故障趴窝之后,满仓叔急红了眼。 一门心思要保住酒厂,保住全村人的指望。 掏空酒厂全部流动资金不算,还挪用了上海销售公司提前打来的预付货款。 最后咬牙拿酒厂抵押,又从银行贷了一千万。 这么多钱,放在八九年的乡下,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一辈子守着黄土过日子的满仓叔,这辈子都没亲眼见过这么多现金。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