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 下午两点半,互助会办公室。 周海准时到访。 相比于昨天的拘谨忐忑,今天的他明显松弛了很多。依旧是笔直端正的坐姿,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黝黑的脸庞透着军人独有的踏实憨厚,掌心厚厚的老茧格外显眼,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赵铁生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昨天试工,感觉怎么样?陈奶奶那边好相处吗?” 周海双手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语气真诚又感激。 “特别好,赵哥。活儿一点不累,就是日常搬货、理货架、清点库存,都是体力活,我能扛住。” “陈奶奶人特别和善,七十多岁一个人守铺子,从来不会苛责人,中午还特意给我热了午饭,一点没把我当外人。” 赵铁生闻言笑了笑:“那就是定下来了?” “嗯!”周海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光亮,“陈奶奶让我明天正式上岗,长期做,只要我愿意,能干好几年。赵哥,真的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还在瞎晃悠,找不到稳定的营生。” “不用谢我。”赵铁生轻轻摆手,说得特别实在。 “我只是给你搭了个桥,能不能留住工作、能不能站稳脚跟,靠的是你自己踏实肯干的性子。当过兵的人,自律、靠谱、能吃苦,这是你自己的本事。” 周海抿了抿嘴,坐在椅子上,明显还有话藏在心里,欲言又止。 赵铁生看得出来他的纠结,没有催促,就静静坐着等他开口。 沉默几秒后,周海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赵哥,我听陈奶奶闲聊说,你以前也是当兵的?” “嗯,当过几年。”赵铁生语气平淡。 “什么兵种啊?”周海眼神瞬间亮了几分,带着退役军人独有的亲近感。 “特种大队。” 短短四个字,让周海整个人都愣住了,眼里瞬间升起敬佩,随即又快速收敛情绪,语气变得愈发恭敬。 “原来是老班长。我是边防部队的,服役八年,跟你们特种大队没法比,但好歹也算扛过枪、守过边。” 这句话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同是军人,无需过多寒暄,一句并肩守过家国,就足以共情所有的青春与坚守。 “退伍之后一直不稳定?”赵铁生轻声追问。 “对。”周海坦然道出自己的迷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退伍回老家之后,彻底找不到方向了。部队里作息规律、目标明确,回到社会,突然就空了。” “干过小区保安,熬夜轮岗熬得身心疲惫;也送过快递,风吹日晒不说,薪资也不稳定。干几个月就撑不下去,来回换工作,整整晃了两年。” “我战友知道我处境,特意跟我说这边有退役军人互助会,专门帮我们这些退伍兵对接工作,我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了,没想到真的成了。” 赵铁生静静听着,心里格外共情。 这就是大多数普通退伍兵的真实处境。 一腔热血守家国,退伍归来无人引,满身赤诚,却在烟火人间里找不到落脚点。 “现在稳定了,就好好干。”赵铁生认真叮嘱。 “陈奶奶孤身一人守铺子二十多年,不容易。你踏实做事、本分待人,帮她分担辛苦,其实也是在稳住你自己的日子。” “好好沉淀,把这份工作做稳、做实,以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顺。” “我记住了,赵哥!”周海立刻起身,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坚定。 “我明天一定好好上岗,绝不偷懒,绝对踏踏实实干活!以后互助会这边、你这边,有任何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你随时招呼我!” “行。有事我找你。” 周海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回头看了赵铁生一眼,眼底藏着满满的敬佩与感激,像是还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轻轻推门离开。 赵铁生走到窗边,静静看着楼下的身影。 周海的步伐沉稳端正,不慌不忙,肩膀平直挺拔,带着刻进骨子里的军人姿态,一路往前走,拐进老街的巷子,朝着杂货铺的方向走去。 看着年轻人终于找到了人生的落脚点,赵铁生心底涌上一阵温柔的踏实感。 曾经他是被人救赎的人,现在,他终于有能力救赎别人了。 收回目光,他转身坐回办公桌前,低头继续整理退役军人的登记档案,一页一页细细核对,认真又专注。 ——— 下午五点半,天色渐晚。 赵铁生准时赶回面馆,拉开卷帘门,开灯、起火、摆好备好的食材,晚市营业正式开启。 相比于午市的喧闹匆忙,晚市的客人总是更从容温柔。 大多是下班返程的上班族,卸下一天的疲惫,专门绕路来老街,点一碗热面,安安静静坐一会儿,吃完再慢悠悠回家。 赵铁生从不催单、不赶客,只是默默煮面、收碗、擦桌,守着这一方小小的烟火天地。 七点出头,晚风渐凉,风铃轻响。 宋佳音推门走进店里。 一身笔挺的警服衬衫,手里拎着厚重的公文包,眉眼间带着连续开会的疲惫,眉宇微微蹙着,满身都是职场高压的倦意。 但当她抬眼看见灶台后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眼底的疲惫消散大半。 她熟门熟路走到靠窗的专属座位,把公文包放在侧边椅子上,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