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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深山十年-《一剑二丐三僧》


                                          第(1/3)页

                                          夜色如墨。

                                          青云山脉深处,一座无名孤峰之上,云雾翻涌如潮。

                                          一道白色身影盘坐于悬崖之巅,周身三尺之内,连一丝风都无法侵入。

                                          云无羁睁开眼。

                                          二十三岁的面容,眼神却如古井般沉寂。

                                          十年前,他十三岁。

                                          那夜他贪玩跑出云家堡,去城外看花灯。等他回来时,整座云家堡已化为炼狱。三百二十七口人,上至家主祖父,下至三岁幼弟,无一活口。

                                          他记得自己跪在废墟中,扒开焦黑的砖瓦,看到父亲云镇山至死仍保持着拔剑的姿势,那把陪伴父亲三十年的青锋剑断成两截。

                                          母亲紧紧护着幼弟,背上被一掌打穿。

                                          十三岁的云无羁没有哭。

                                          他一把火烧了云家堡,带着家族祖传的《云影剑诀》残卷,头也不回地走入青云山脉。

                                          这一走,就是十年。

                                          十年间,他未曾踏出深山一步。

                                          十年间,他将《云影剑诀》从头到尾练了三千遍,又从尾到头练了三千遍。残卷只有前半部,后半部被人撕去。

                                          他便自己补全。

                                          云家剑法讲究“剑出如云,无影无形”。他顺着这四个字往深处悟,悟着悟着,竟悟出了一套与原本剑诀截然不同的心法。

                                          他以心分二用之法,同时运转两条经脉路线,体内真气如同两股云流,一阴一阳,一刚一柔,相互缠绕又彼此独立。

                                          这便是他独创的“化影分心诀”。

                                          他不知道这心法算什么品级。

                                          他只知道,练了这心法后,他能同时操控九柄剑。

                                          后来变成十八柄。

                                          再后来,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云无羁站起身。

                                          月光洒在他清瘦的面容上,眉心一道淡淡的剑痕若隐若现,那是十年前在废墟中扒寻亲人遗骨时,被断裂的剑刃划伤的。

                                          他伸手,掌心向上。

                                          身后古松上凝结的夜露像是被什么召唤,千万颗水珠同时脱离松针,悬浮在半空。

                                          水珠拉长,化为剑形。

                                          一柄柄水剑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云无羁手指微动。

                                          万千水剑同时飞出,刺入千丈外的崖壁。

                                          无声无息。

                                          石壁上多出千万个细小的孔洞,月光从孔中穿过,在对面的山壁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便是“化影飞剑”。

                                          他转身,一步踏出。

                                          脚下云雾仿佛有了生命,自动凝聚成一条云路。这一步落下时,人已在千丈之外的另一座山峰。

                                          这便是“化影迷踪步”。

                                          云无羁站在新峰之上,看着对面石壁上的千万剑孔,皱了皱眉。

                                          “还是太慢了。”

                                          他自言自语。

                                          若有人在此听到这话,大概会觉得荒谬。

                                          可惜这深山中只有他一人。

                                          十年了。

                                          该下山了。

                                          云无羁回到居住的山洞,收拾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把铁剑,剑鞘已锈迹斑斑;一件换洗衣衫,打了七个补丁;还有一块云家堡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云”字,边缘已被他摩挲得光滑。

                                          他将令牌贴身收好,背起铁剑,熄灭火堆。

                                          走到洞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洞中石壁上刻满了字,是他十年练剑的心得体悟。最深处那面石壁上,刻着一行大字——

                                          “云家三百二十七口,血债必偿。”

                                          字迹入石三分,笔画间透着凌厉的剑意。

                                          云无羁抬手,剑指虚划。

                                          石壁上的字迹被一剑抹平,碎石簌簌落下。那行血仇之誓消失了,却已刻在他骨头上。

                                          他走出山洞,走入月色中。

                                          下山的路很长。

                                          云无羁走了三天。

                                          不是路真的有多远,以他的脚程,全力施展迷踪步,半日便能走出山脉。但他走得很慢,每经过一处自己练过剑的地方,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

                                          那棵被他一剑削断又长出新的枝桠的古松。

                                          那条他每日挑水走了三千遍的山溪。

                                          那块他打坐了整整一年、留下两个深深臀印的青石。

                                          十年光阴,都留在这山里了。

                                          第四日清晨,云无羁走出青云山脉。

                                          山脚下有座小镇,叫青木镇。

                                          十年前他进山时曾路过这里,那时镇子只有一条街,几十户人家。如今街多了三条,人声鼎沸,已有了几分繁华气象。

                                          云无羁走进镇子。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锈剑,面容清秀却眼神淡漠,像个落魄的游学士子。

                                          路边有个茶棚,几个江湖人正围着桌子喝茶闲聊。

                                          “听说了吗?苍云宗少宗主楚寒衣昨日到了咱们青州城,说是要挑战青州第一剑客柳白眉。”

                                          “楚寒衣?就是那个号称苍云宗百年第一天才的楚寒衣?听说他才二十五岁,已是先天境九重,离宗师境只差一步!”

                                          “柳白眉也不差,浸淫剑道四十年,一手‘眉山十三剑’出神入化。这一战有看头。”

                                          云无羁从茶棚边走过,脚步不停。

                                          先天境?

                                          宗师境?

                                          他听不懂这些。

                                          他在山里十年,从未与人交过手。唯一陪他练剑的,是山里的飞鸟走兽、落叶飞花、流云山风。

                                          他不知道自己的剑有多快。

                                          因为他从未遇到过需要出第二剑的东西。

                                          云无羁在镇上的铁匠铺停下脚步。

                                          铺子里,一个赤膊老汉正挥锤打铁,火星四溅。

                                          “客官要什么?”老汉头也不抬。

                                          云无羁解下背上铁剑,放在案上。

                                          “磨剑。”

                                          老汉这才抬头,打量了一眼云无羁,又看了看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嗤笑一声:“这破剑还磨什么,不如老汉我给你打把新的,三两银子,保你砍柴剁肉都好使。”

                                          云无羁摇头:“磨。”

                                          老汉撇撇嘴,拿起铁剑。

                                          剑出鞘的瞬间,老汉的脸色变了。

                                          剑身锈迹斑斑,但剑脊上刻着两个字——

                                          “云影”。

                                          那两个字笔画飘逸,仿佛随时会从剑身上飘出来。

                                          “这是……”老汉的手微微颤抖,“这是青州云家的剑?”

                                          云无羁沉默片刻,点头。

                                          老汉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埋头磨剑。

                                          砂轮转动,火星如萤。

                                          剑上的锈迹一点点褪去,露出下面青湛湛的剑身。这剑虽只是寻常铁剑,但锻造时显然用了心,剑身中隐隐有云纹流动。

                                          磨剑花了半个时辰。

                                          老汉将磨好的剑双手奉上:“公子,好了。”

                                          云无羁接过剑,屈指轻弹剑身。

                                          剑鸣清越,如云中鹤唳。

                                          他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案上。

                                          “多了。”老汉说。

                                          “不多。”云无羁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老汉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云家的剑……云家的人……十年了,居然还有云家的人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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