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自治会室的玻璃窗被外面混乱的震动震得嗡嗡作响。 自来水管里传出剧烈的空响,那是水压彻底归零前管道倒吸空气的尖啸。几秒钟后,水龙头里吐出最后一口带铁锈的黄水,彻底干涸。有人在走廊里疯狂拧水龙头,随后传来铁扳手砸碎水管的破裂声,但流出来的只有干燥的锈沫。 几十个人挤在狭窄的室内,空气浑浊不堪。 几个年轻的住户在大声嚷嚷。 “....去地下!难波的地下街!那里有商场,有吃的,战时防空都是往地下走!” “....对,地铁站!御堂筋线的站台够深,去地下铁!” 田中春把手里的折叠桌猛地一掀,铁腿磕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撞击。 “去地下送死吗?”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十年前在讲台上压住全班的严厉。 “.....一九九五年神户大地震,地下街的卷帘门一断电全卡死在半空,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水管一爆,半个钟头淹到膝盖。现在连电都没有,地下铁的抽水泵早停了,几万人往里面挤,踩死的人比饿死的多.....” “.....区役所开避难所了吗?你们谁在路上看到自卫队设收容点了?他们自己的家属都在跑!” 屋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战后,一百年了.....这个国家就没修过给平民防空的地下工程。”木下靠着墙,手里玩弄着打火机,没有点火,只是擦出一下下的火星,“真要是挖得深的,全拿去埋核废料了,那是装脏东西的,不是给人避难的......” 健太站在门口,手指抠着保冷车的钥匙。 “我要往东北走。”他看着屋里的几个人,“名神高速往岐阜......我家里人去了那里!” 美咲抬起头,手指下意识地捏紧着急救包的背带。 “冲绳那边……刚才收音机里说,南边的海面上全断了信号。去南边是死路。” 大辉蹲在墙角,两只手抓着头发:“我爸在东京,我妈在阿倍野……我没找到她。阿倍野已经封了,我不知道去哪儿。” 田中春把登记簿合上,塞进自己的旧布包里。 “.....如果说,避难的话,我倒是有个地方....” 老太太抬起头,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在回忆极遥远的事情,一群人把希冀的眼神看向了她。 “......岐阜的山里,有个很深的地方。” “二十年前,我教过的一个学生在建委工作,有一年回来探望,喝了酒提过一句。国家在东浓那边的山体深处做过地质调查,挖过一口超深立坑,往下钻了五百米。他说那是整个列岛最结实的花岗岩地层,连地壳变动都震不塌.....” 屋里的人愣住了。 “有个很深的地方……应该有的。”田中春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干。 健太看着老太太:“五百米深?” 田中春看着健太,“但那是二十年前。现在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木下站直身子,帆布工具袋甩到肩上,“大阪全是木头房子和玻璃高楼,天上真掉下来什么,一把火就能把这片平原烧成灰。” 屋里的另外几个住户开始往后缩。 “那是山里啊……连信号都没有,万一救援队来了找不到怎么办?” “我们还是留在市里,政府总会管的……” 没人强求。 恐慌让原本松散的人群迅速分化。想留的人抱紧了自己的包裹,想要逃的人眼里满是血丝。 木下走到健太身边,指了指角落里的芽衣。 “带她吗?” 木下的声音很微妙,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就像在车间里清点多余的零件:“....车上少一个位置,水要多带一份,进了山,多一个走不动的.....孩子等于累赘。” 这是最现实的算盘,没有多余的恶意,只是赤裸的账本。 健太看着那个还死死抓着右手的小女孩。 芽衣的外套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黄色,鞋带被美咲重新系过,打了个死结。女孩似乎听懂了木下的话,身子往美咲的白大褂后面缩了缩,但眼睛始终睁得大大的,没有掉一滴泪。 美咲一步挡在芽衣身前,人性的光辉在此刻展现。 “....水我少喝一份,她吃的东西我从口粮里扣....”护士的声音,没有退让。 田中春把饼干盒抱在怀里,走到车前,拉开后车门。 “那就赶紧上车,别废话!” 健太看了一眼木下:“车是我开来的,我说了算。” 木下吐了口气,没有再争辩,拎着撬棍走向后备箱:“那就动作快点,油可能不够,路上随时抛锚。” 他看过了,这台保冷车的油箱容积是一百升,指针只有大半,吃的是轻油。在如今完全瘫痪的城市里,这不够跑完两百多公里的拥堵路段。 木下带着健太摸到了团地后方的町工场废料场。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