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顾延章被传入三司那一夜,京城没有睡好。 不是百姓不想睡。 是消息太热。 顾府幕僚韩墨供了。 供出顾延章知情。 供出三封旧信出自顾府书房。 供出锦成号外账、沈兰内宅、顾忠前院,全都不是各做各的,而是从顾府书房一层层递出去的。 这几句话一传出来,原本还替顾府说话的人,也终于没了声音。 茶楼里有人叹气。 “这回顾大人怕是真麻烦了。” 旁边有人低声道: “还叫顾大人?” 那人一愣。 随后没再接话。 以前顾延章是内阁次辅。 是京城里许多人仰头都看不清的高官。 可现在,他被三司传去受询。 这两个字一出来,便像从天上落了一截。 还没落到地上。 但已经不在云上了。 顾府门前,一夜灯火未灭。 内宅被封。 佛堂被封。 前院牌册被取走。 书房旧文书被入卷。 顾府上下人人噤声。 门房不敢开门。 下人不敢说话。 连扫地的婆子都贴着墙根走。 所有人都知道。 顾府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 监察司总衙。 赵大夫是在后半夜回来的。 他下车时,脸色很不好看。 不是累。 是气。 宫里那位“旧疾复发”的贵人,确实有病。 但病得不重。 还非要装出快不行的样子。 赵大夫看了一眼脉,心里就明白了。 这是有人借宫中名头拖他。 他当场没发作。 只给开了方子。 方子上写得很清楚。 少食油腻。 早睡。 静养。 最后又补了一句。 心眼太多,也伤脾胃。 宫中内侍看见这句,脸都绿了。 赵大夫背着药箱回总衙,一进后院,就看见陆寻还没睡。 陆寻坐在廊下。 披风搭在肩上。 面前放着一盏温水。 他看见赵大夫回来,第一句话便是: “赵大夫,宫里饭好吃吗?” 赵大夫停住脚步。 冷冷看他。 陆寻很识趣地闭嘴。 青竹从旁边跑出来。 “赵大夫,你总算回来了。” 赵大夫看了她一眼,脸色稍微缓了一点。 “他今天吃饭了吗?” 青竹立刻点头。 “吃了。” 陆寻看向她。 “你怎么答得这么快?” 青竹认真道: “因为我问过厨房。” 陆寻:“……” 赵大夫这才走到陆寻身边,伸手搭脉。 把完脉,他的脸色比预想中好些。 “还算知道惜命。” 陆寻轻轻松了一口气。 “难得听您这么说。” 赵大夫冷哼。 “明日要上堂?” 陆寻点头。 “要。”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赵大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一次,没骂。 只是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到桌上。 “明日出门前吃一粒。” 陆寻看了看那瓶子。 “苦吗?” 话刚出口,青竹便看向他。 陆寻立刻改口。 “我是说,效果好吗?” 赵大夫皮笑肉不笑。 “效果好不好,看你听不听话。” 陆寻点头。 “听。” 青竹怀疑地看他。 陆寻叹道: “你们现在对我很没有信任。” 赵大夫把瓷瓶往青竹手里一塞。 “他的话不可信,你看着。” 青竹郑重点头。 “好。” 陆寻彻底没脾气了。 不过他心里反倒安了些。 赵大夫回来了。 明日三司堂,他就能去。 不是他非要逞强。 而是这一场,必须他在。 韩墨已经把顾延章推到了堂上。 接下来,不能再只问旧信。 不能再只问腰牌。 不能再只问外账。 要问人。 问苏承业这个人。 问顾延章为什么一定要让他闭嘴。 这句话,别人能问。 但陆寻最适合问。 因为一路走来,是他把所有散碎证据拼到今天。 也是他最清楚,顾延章藏在“失察”“旧档”“私自揣摩”后面的那点东西。 不是怕案乱。 是怕真话上达。 …… 第二日。 刑部门前,比前几日更安静。 人还是多。 却没那么吵了。 因为今日要问的,不再是管事、幕僚、侍郎。 而是顾延章。 内阁次辅。 哪怕已经涉案受询,他的身份仍在那儿。 许多人不敢大声议论。 他们只是等着。 等看那位高高在上的顾大人,究竟会在堂上说什么。 辰时刚过,监察司的车到了。 这一次,那把紫檀椅也到了。 围观的人一看见那把椅子,眼睛都亮了。 “陆寻来了。” “真来了。” “赵大夫回来了?” “应该是,不然他哪敢来。” “你看,他还是坐那把椅子。” “别说,那椅子现在都快成他的官印了。”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 陆寻下车时,听见最后一句,脚步差点顿住。 青竹扶着他,小声道: “别理他们。” 陆寻轻声道: “我是在想,这椅子要不要刻个名字。” 青竹:“……” 她觉得陆寻今日精神应该还可以。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胡说。 赵大夫站在车旁,面无表情道: “少说两句。” 陆寻立刻点头。 “好。” 青竹在旁边抿唇笑。 苏云卿今日也来了。 她站在陆寻身后,手里拿着苏承业密呈的副录。 脸色仍旧平静。 但眼底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悲。 是等。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顾延章坐上堂。 宋砚辞也在。 他今日没摇扇子。 手里拿着锦成号账册副录。 柳清霜走在最前,白衣佩剑。 她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便让刑部门口许多目光收敛了些。 裴玄走到陆寻身边。 “准备好了?” 陆寻点头。 “差不多。” “差不多?” “太满容易翻。” 裴玄看了他一眼。 “你说话能不能正常一点?” 陆寻认真道: “已经很正常了。” 裴玄懒得理他。 几人进堂。 三司堂内,气氛比任何一日都沉。 **清坐在主位。 周元礼、许敬之在侧。 岳沉舟坐旁。 韩墨、顾忠、许崇三人已经被押在堂下。 沈兰没有上堂。 她的供词已经入卷。 今日真正要问的人,只有一个。 顾延章。 顾延章还没到。 但他的座位已经撤了。 昨日他还是避嫌官员,可以坐侧位。 今日他是涉案受询。 不能再坐。 这个细节,许多人都看见了。 陆寻也看见了。 他没说话。 只是坐到自己的紫檀椅上。 青竹站在他身后。 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慌。 她已经在三司堂递过刀。 也看过顾忠和韩墨被问崩。 她知道自己该站哪里,该递什么。 没过多久,堂外传来脚步声。 顾延章来了。 他仍旧穿着官袍。 只是今日没有戴冠得那么高。 衣袖依旧平整。 脸色也依旧平静。 他走进堂中,先向三司行礼。 礼数周全。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