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暗号对上了就够了。其他的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天亮以后怎么办?”他问。 程真儿放下筷子。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低头用手指蘸着桌上的水渍画了一张简单的路线图。 “你从后巷走。翻过煤场院墙。出去就是朝阳门外的大路。那边没有日本人的暗哨。” “你呢?” “我去电台报案。”她语气平淡。“就说除夕我不在电台。回来发现设备着火了。我是外企雇员。中国人。跟停电没关系。” 郑耀先看着她画的路线。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他们不信呢?” “那就看我演得好不好了。”程真儿把桌上的水渍擦掉。“你不用管我。我们之间没有关系。万一被抓……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明天的天气预报。 但郑耀先听出了她的意思。 这是死刑约定。 如果一方暴露。另一方绝不施救。不去打听。不去找人。不去做任何可能暴露自身的事情。哪怕那个人被拖到审讯室里活活打死……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这是地下工作最残酷的规矩。也是最有效的规矩。 “好。”郑耀先点了一下头。 只说了一个字。但他的声音在那个“好”字上停顿了一瞬。很短。短到程真儿可能没注意到。 但他自己注意到了。 那一瞬间。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蝴蝶翅膀扇了一下。又像是结了冰的湖面。被一根针戳了一个极微小的洞。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能有。不该有。也不会有。 他是风筝。风筝没有感情。风筝只有线。而线的那一头……只能连着任务。 程真儿站起来。收拾碗筷。把剩下的半碗粥倒回锅里。用盖子盖好。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人。 “你再睡一会儿。”她说。“我守着。天亮了我先走。你等我走了半个时辰再出门。” 郑耀先没有说话。他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但没有睡着。 他听见她把碗放进水盆里。听见她用布擦桌子。听见她在窗户缝隙处贴了一层报纸。听见她坐回椅子上。翻开了一本书。 很安静。 这种安静跟他在特务处的办公室里感受到的不一样。也跟他在赵简之他们中间感受到的不一样。 这种安静……让人觉得安全。 他在心里想。这半年来,从上海到南京,从南京到北平。他杀过人。被人追杀。受过伤。差点死。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睡到。 但此刻,在这间什么都没有的小屋子里。他竟然觉得可以放心闭眼。哪怕只是一会儿。 也许是因为那碗粥。也许是因为那个缝合伤口时手很稳的人。 郑耀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确实睡着了。没有做梦。这是他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没有做梦的睡眠。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