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正月二十五,江面上的湿冷寒气漫过枯黄的芦苇荡。 宜城县城距汉江不过数里。 此地水陆交汇,岸线边修筑着几处天然码头。 眼下正值隆冬枯水期,江心露出一道道青褐色的浅滩,江流变窄。 江南那些吃水深的高头福船无法溯流驶入。 泊在泥岸边的,多是吃水浅、两头翘起的中小型漕船,汉水船工俗称“襄阳楸子”。 大军沿官道自荆门北上,旗幡蔽野。 出乎诸将意料,这处扼守汉水要冲的县城,并未经历半炷香的攻防。 襄阳城里的伪清巡抚衙门,嗅到了荆门失陷的动静。 宜城城低兵单,佟养和一道手令递达,城里的数百绿营兵与伪清县令连夜卷起库银细软,退缩回襄阳老巢。 北伐营前锋斥候策马抵近城门,城门早已大开。 城内仅剩的几位宿老乡绅领着几个老差役,手捧名册户籍,跪伏在雪泥地里,开门献降。 宜城县衙正堂内,炭火盆里烧着柴火,不时冒出烟气。 “啪!” 郝摇旗跨坐在公堂侧边的太师椅上,手掌重重拍在自己光溜溜的天灵盖上。 他扯开衣领,指着堂下几个刚剪了辫子、剃了光头的降官,破口大骂。 “娘的!老子越瞅越憋屈!” 大嗓门震得堂上灰尘簌簌往下落。 “你们这班狗日的,先前降了建虏,大冷天剃个金钱鼠尾。 如今反正归了朝廷,头发长不出来,只能拿剃刀刮个干干净净!” 郝摇旗摸着头皮: “老子当年在陕北闯营里嫌留发打仗麻烦,刮了个和尚头。 走在街面上,倒叫那帮杂碎显得跟老子是一个窝里钻出来的! 搞得老子也成刚降清反正的一样,真他娘的晦气!” 堂下的几个宜城县丞、典史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 李来亨跨步迈入大堂,将铁盔卸下递给亲兵,听见这通牢骚,大笑出声。 “郝叔,你这颗脑袋在陕北刮了十几年,刀枪不入,建虏的鼠尾辫哪能跟你比? 等拿下襄阳,把建虏脑袋全砍下来堆成京观,谁还分不清你是忠是奸?” 郝摇旗哼了一声,抓起桌上的粗瓷大碗灌了一气,压了压火气。 宜城的兵不血刃,并未让前线将领松懈。 数十里外的荆门县衙内,灯烛彻夜不熄。 堵胤锡伏在案头,提笔在舆图各处勾勒关防。 除夕夜奇袭荆州,随后破荆门、克当阳、收远安。 短短二十几天,北伐营横扫荆襄南大门,顺势收复周边十数座州县。 战线拉长,后患随之而来。 降兵要甄别整编,地方要安插流官抚民,各处要塞险隘更需驻防分兵。 荆州府城要重兵留守以防献贼,虎牙关、荆门城皆是粮道咽喉,不可轻弃。 堵胤锡这几日不眠不休,北伐营说是十几万兵马,实则是六万战兵、六七万辅兵重新核准划分。 各营守备、粮道巡查、烽燧暗哨,皆被他钉在山川要害之处。 而审讯也有了确凿结果。 被俘的正蓝旗汉军佐领佟得林挨不住熬刑,吐了个干净。 襄阳巡抚佟养和在得知明军大举北伐之初,便向湖广郧阳府巡抚徐起元、河南南阳府以及北京城发去了告急火书。 根据另外几个活口的口供,确认佟得林所言非虚。 算算时日,郧阳和南阳方面的第一批援兵,眼下必定已经开进了襄阳城门。 堵胤锡压下诸将趁胜直捣襄阳的请战,严令大军进抵宜城后暂缓推进,先扎稳阵脚,催促后方重型大炮与火器营火速前移。 中军大帐内。 李过按刀立在荆襄巨幅舆图前,盯着汉水之畔那座巍峨坚固的天下雄城。 “督师,打襄阳不同于打荆州、荆门。” 李过转头。 “襄阳城池之坚,天下皆知。 当年蒙元围襄阳,足足耗了五六年才破城。” 他手指点在襄阳城的位置: “郧阳、南阳两路援军既然已经进城,佟养和手里少说聚了万余甲士。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