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第23章 流言暗涌,宋郎登场 长随应声退下,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翌日,辰时刚过。 临安府最繁华的东市,醉仙居三层高的飞檐酒楼前,车马络绎不绝。 二楼雅间“听雨阁”,窗子半开,正对着楼下熙攘的街道。 宋承业斜靠在黄花梨木圈椅里,一身月白锦袍,腰间坠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手里慢悠悠转着一枚翡翠扳指。 他长得并不难看,五官甚至算得上周正,只是眉眼间那股子养尊处优的骄横之气太重,生生把那点俊秀压了下去,显得阴鸷。 门帘一挑,周通闪身进来。 他今日换了身半旧的儒衫,刻意打扮得像个寒酸书生,进门先朝宋承业行了个礼,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公子,都打听清楚了。” 宋承业没抬眼,只是“嗯”了一声。 周通识趣地在下首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压低声音道:“府试的消息,这两日在城里传得厉害。 那陆怀瑾的卷子,具体写了什么外人不知道,但好些人都在议论,说他在策论里大谈商贾之力,说什么’商道即国道‘。“ 宋承业转扳指的手停了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 胆子倒是不小。“ “可不是么!”周通一拍大腿,“公子您想,大夏朝科举,历来是考圣人之言,考治国大道。 他一个赘婿,竟敢在府试里替商贾张目,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他身子前倾,凑得更近了些:“那些清流书生,最恨的就是这种’离经叛道‘之徒。 咱们只要稍加引导,让人把这话头传开,再添几把火,不用咱们亲自动手,那些自诩正统的读书人,就能把他唾沫星子淹死!“ 宋承业没说话,只是把玩着那枚玉扳指。 翡翠通透,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绿意。 周通见他不语,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明白,又补充道:“到时候,他名声臭了,就算考中了,在士林里也抬不起头来。 一个被人耻笑的赘婿,云家那丫头还能指望他什么?“ “名声?” 宋承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凉意。 他抬起眼皮,看向周通:“光败坏他名声,有什么用?” 周通一愣。 宋承业缓缓坐直身体,将玉扳指套回拇指,轻轻转动:“名声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就算全临安都骂他,他照样还是云家的姑爷,照样能进考场。“ 他顿了顿,要是这个’前程‘没了呢?“ 周通眼睛一亮:“公子的意思是……” “先断她的财路。”宋承业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云家在临安的分号,囤着不少货吧? 我那位姑父,好歹是知府衙门的通判,管着商税稽查。 随便找个由头,查一查货物文书,扣一扣货栈,不难吧?“ 周通连连点头:“不难,不难!公子高明!” 宋承业放下茶盏,目光越过窗棂,望向楼下街道:“等那丫头焦头烂额的时候,咱们再好心‘提醒’她一句——想解决问题,就让她那赘婿相公安分点,莫要再出风头。”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她自己就会劝那姓陆的闭嘴。” 周通抚掌赞叹:“妙! 实在是妙! 公子这一招,叫什么来着……釜底抽薪!“ 宋承业没理会他的马屁,只是吩咐道:“你今日就去办,盯着点衙门那边。 另外,茶楼酒肆里的那些议论,也该添些料了。“ “小的明白!”周通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雅间里安静下来。 宋承业独自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 他想起几日前,在城南的一处宴席上,远远见过云浅浅一面。 那女人,确实长得好。 可惜,太倔。 他不过让人递了几句话,想结交一二,她竟理都不理。 宋承业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不识抬举的东西。 一个小小商贾之女,仗着有几分家业,就敢对他这位知府内侄甩脸子? 既然好言好语不听,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云府,听竹斋。 午后,日光正烈。 云浅浅正在核对这个月的账目,福伯匆匆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不安。 “小姐,临安分号的沈掌柜派人来了,说有急事禀报。” 云浅浅搁下笔:“让他进来。” 来人是沈掌柜身边的小厮,一路快马加鞭,此刻满头是汗,衣衫都湿透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大小姐,出事了!” 云浅浅心中一沉,面上却不显,只是道:“起来说。” 小厮爬起来,声音还在抖:“今日一早,衙门里突然来人,说咱们分号有三批货物的文书不全,要暂扣彻查。 那三批货,一批是运往杭州的上等绸缎,一批是给苏州几家药铺的药材,还有一批是……“ “是什么?”云浅浅追问。 “是给京城几位老主顾备的年礼,里头有几样贡缎的边角料。”小厮咽了口唾沫,“那些人说,贡缎乃御用之物,民间不得私藏私运,要一并扣下,细细查验。” 云浅浅的脸色变了。 绸缎、药材、贡缎边角料——这三样加在一起,几乎是分号这季最大的一笔货款来源。 更关键的是,这三批货早已与买家签好契约,约定了交货日期。 若不能按时交付,不仅要赔违约金,还会砸了云家商号几十年攒下的信誉。 “货栈呢?”她问。 小厮哭丧着脸:“也被封了。 说是彻查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出,连咱们自己的伙计都被赶出来了。 沈掌柜去衙门问,人家只说按规矩办事,让他等消息。“ 云浅浅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再问,只是挥了挥手:“你先下去歇着,吃点东西。” 小厮退下后,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福伯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只低声道:“小姐……” 云浅浅没应声。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几竿翠竹,夏日的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她闭了闭眼。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云家在临安经营几十年,与衙门打交道不是一回两回,逢年过节的孝敬从未短过,该打点的关系也都打点到了。 官府突然发难,扣下这么多货物,查封货栈,绝不是什么“例行检查”。 这是冲着云家来的。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