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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釜底抽薪,逻辑破防-《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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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釜底抽薪,逻辑破防

                                          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宋承业脸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宋公子问‘四民有序’,不知这‘序’,是依何而定?”

                                          他先抛出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是依《周礼》所载?是依圣人某句言论?还是依在场诸位,谁家田亩更多、谁家藏书更厚来定?”

                                          问题尖锐,直指排序依据本身。

                                          不等有人出声反驳,他继续说道,语速平稳,条理分明:

                                          “士,读圣贤书,明礼义,求治国平天下之道。”

                                          “农,躬耕田亩,产五谷,活亿万生民之口。”

                                          “工,制器造物,筑屋宇,利民生日用。”

                                          “商,通有无,调余缺,货殖周转,使百物流通。”

                                          他略微停顿,让这几句话在厅堂中回荡。

                                          然后,他问出一个简单到近乎粗暴的问题:“敢问诸位,若无农,士所食之米从何而来?若无工,士所居之屋、所用之笔墨纸砚,从何而来?”

                                          他抬高声音,指向窗外,指向整个灯火通明的临安城:“若无商,北地之盐,如何至南疆?南国之茶,如何入北塞?诸位此刻在此饮茶论道,杯中之茶,盏中之油,乃至这望江楼中一砖一瓦,一碟一点,哪一样离得开工与商?”

                                          “商非自产万物,却使万物得至所需之处。此乃其功。”

                                          在场许多学子愣住了。

                                          他们自幼所学,皆是“士为尊,商为末”的教条,将商贾视为逐利轻义之徒,天然低人一等。

                                          却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将“商”的存在与每个人每日的衣食住行、呼吸吐纳直接关联起来。

                                          陆怀瑾的逻辑链条清晰、具体,甚至带着一种日常生活的琐碎感,偏偏正是这种琐碎,让人难以找到反驳的支点。

                                          顾清源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了些,他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在陆怀瑾身上,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周通按捺不住,他涨红了脸,指着陆怀瑾,声音有些尖利:“强词夺理!一派胡言!商贾逐利,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败坏风俗人心!他们如何能与士农工相提并论?”

                                          陆怀瑾转向他,目光平静无波。

                                          “周兄身上这件苏绸长衫,价值几何?”

                                          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周通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有些茫然。

                                          “临安府内,一匹上等苏绸,价银约十两。”陆怀瑾替他回答,语气依旧平淡,“此绸产自江南苏杭,需蚕农饲蚕采桑,织工缫丝织造,再由商队收购,沿运河船运数百里,过关卡,纳厘税,最终运抵临安,存放于绸缎庄,由伙计陈列售卖。周兄方能在铺中挑选购买,裁制衣衫。”

                                          他顿了顿,看着周通因窘迫而越发涨红的脸。

                                          “若无商人。”陆怀瑾问,“周兄是打算亲赴江南织造局门口排队求购?还是让那织工放下手中织机,千里迢迢,专程为周兄送此一匹绸缎来临安?”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短促的抽气声,随即是更加刻意的沉默。

                                          一些人看向周通身上那件光鲜的绸衫,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这个例子太具体,太贴近,也太让人难堪。

                                          它瞬间将高高在上的“义利之辨”,拉到了一件衣裳、一次买卖的层面。

                                          周通张口结舌,手指指着陆怀瑾,“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他感觉自己那件引以为傲的苏绸长衫,此刻像是带着刺,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陆怀瑾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扫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律法可惩囤积居奇之奸商,正如律法可惩贪赃枉法之污吏、欺压佃户之劣绅。因个别人之恶行,而否定一整个行业存在之理,岂非因噎废食?”

                                          “士人之中,亦有蝇营狗苟、尸位素餐之辈。农人之中,亦有懒汉惰夫。工匠之中,亦有偷工减料之徒。若按此论,是否士农工亦当一并贬斥,无人可免?”

                                          “分工有异,各司其职,相互依存,方成社稷。强行分出高下尊卑,视为泾渭分明、不可逾越,不过是……”

                                          他略作停顿,吐出两个字:

                                          “偏见。”

                                          掷地有声。

                                          厅堂内鸦雀无声。

                                          许多学子脸色变幻不定。

                                          有人若有所思,眉头紧锁;有人面露不忿,却一时寻不到有力的言辞反驳;更多的人,则是被这套简单直接、近乎“粗鄙”的逻辑冲击得有些发懵。

                                          他们习惯了引经据典,习惯了谈论圣贤微言大义,习惯了在抽象的道德层面进行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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