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另一侧,“立论取巧”四个字被他先前用朱笔圈出。 笔尖落下,沉稳,缓慢,力透纸背。 八个字,取代了所有犹豫与可能的评语: “法度森严,自成机杼。” 写完,他轻轻放下笔。 那朱红的字迹在工整的黑字旁,显得格外醒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张保生。”他唤道。 一直噤声的张保生立刻躬身:“学生在。” “此卷,”裴中则指了指那份八股,“与其他评定合格的卷子,一并封存,用印后,按例送交提学衙门覆核。流程如何,便如何走,不得有任何延误或疏忽。” 他特意加重了“按例”、“不得”几个字。 “一切,按规矩办。” “是,学生明白。”张保生上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份卷子,如同捧着一块烫手的烙铁,又像是捧着一份沉甸甸的判决。 他退后几步,转身,快步离开了内堂。 周提调还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裴中则仿佛这才注意到他,抬眼,神色已恢复平日的沉肃,只是眼底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周提调,卷子既已收齐评定,提调事宜便暂告段落。你也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明确的逐客意味。 周提调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是,下官告退。” 他退出内堂,轻轻带上门。 转身时,脸上恭谨的神情瞬间褪去,化为一片阴沉。 他朝着张保生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规矩……裴中则把“规矩”抬了出来。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份卷子送上去,覆核只是流程。 真正的结果,早已在裴中则提笔的那一刻,决定了大半。 周提调吸了口气,整了整官袍,迈步离开。 他得去打听打听,崇正文社那边,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内堂里,裴中则独自坐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面前的案卷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他看着那份已被张保生捧走的八股卷在案上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压痕,又看了看自己刚刚批下的那八个红字。 法度森严,自成机杼。 这算是肯定,还是否定?是接纳,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标记? 他自己,一时竟也说不清了。 窗外,暮色四合,贡院里的灯笼次第点亮。 昏黄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里晕开,却照不亮那些角落里的阴影。 评卷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案边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水苦涩,滑入喉间。 门外长廊上,更夫敲响了梆子。 笃,笃笃。 声音传得很远,在寂静的贡院上空回荡,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仿佛在丈量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放榜前一日,省城府学外,想必已聚满了焦灼的人群。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