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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剑尘长老-《万骨为剑》


                                          第(1/3)页

                                          顾渊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门,是窗户。

                                          有人在用指节轻轻叩击木窗框,三短一长,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

                                          顾渊睁开眼。

                                          天已经黑了,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窗纸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在泥地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细线。

                                          他睡了整整一下午。

                                          窗框又被叩响。

                                          三短一长。

                                          顾渊撑着身体坐起来,稻草床板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朱八斗那张硕大的圆脸挤在窗缝里,眯着眼睛往里瞅。

                                          “醒了?“胖厨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顾渊点点头。

                                          “门边的食盒看见没有?“

                                          顾渊转头看向门边。

                                          黑暗中,一个方形的轮廓静静躺在那里,隐约还能闻到一丝肉香。

                                          “看见了。“

                                          “吃了。“

                                          “……嗯。“

                                          朱八斗似乎满意了,咂了咂嘴:“明天寅时,食堂后门,我给你留热的。别让我等。“

                                          说完,他的圆脸从窗缝里消失,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

                                          顾渊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关上窗,走到门边,摸到那个食盒。

                                          盒子还有余温,里面的米粥已经凉了,但两个肉包子用布包着,尚有些热气。

                                          顾渊坐在稻草床上,一个一个地吃完。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不是因为食物珍贵,而是他在想事情。

                                          想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常年干涸的河床上,忽然渗出了一小股水。

                                          不多,不足以解渴,但确实湿润了一小块泥土。

                                          吃完,他将食盒放到门边,重新躺下。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手里握着剑,面前是一座高得看不见顶的山。

                                          他一直在挥剑,一剑又一剑,山纹丝不动。

                                          但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山会塌的。

                                          天还没亮,顾渊就醒了。

                                          这一次不是疼醒的。

                                          是饿醒的——昨天那顿晚饭和今天这顿早饭之间的间隔太短,胃被唤醒了,开始抗议。

                                          他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脸,系好草鞋,提着剑推开门。

                                          雾气比昨天更浓了。

                                          深秋的清晨,水汽凝成细小的露珠,悬浮在空气中,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纱帐里。

                                          顾渊深吸一口气,空气冷冽而湿润,带着泥土和落叶腐烂后的腥甜。

                                          他走向后院。

                                          那条路他走了四年,但今天走起来有点不一样。

                                          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微乎其微,甚至连顾渊自己都没有明确意识到。

                                          但确实不一样。

                                          胃里装着热的食物,和空着肚子挥剑,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后院。

                                          顾渊走到演武场中央,拔剑。

                                          他今天没有立刻挥剑。

                                          他先站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感受着手中的重量。

                                          那柄铁剑在他手中已经四年了,剑柄的每一条纹路都嵌进了他的掌纹里。

                                          他熟悉它,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指。

                                          然后他开始挥。

                                          第一剑。

                                          横斩。

                                          剑风划破雾气,发出低沉的呼啸。

                                          顾渊皱了皱眉——这一剑比昨天同期快了,但他的姿势依然丑陋,没有章法,全靠自己摸索出来的野路子。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挥出第三剑的时候,后院外的小路上,一个人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灰袍中年人。

                                          他昨天来过。

                                          昨天他站在这里看了很久,看了整整一千两百多剑,然后沉默地离开。

                                          今天他又来了。

                                          剑尘。

                                          苍穹剑宗外门长老,五十三岁,凝气境巅峰。

                                          在强者如云的苍穹剑宗,凝气境算不得什么。

                                          但剑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他是外门唯一一个以“剑“为道号的长老。

                                          不是因为他的剑术有多高,而是因为他对剑的理解,比大多数人都深。

                                          他看着雾气中那个挥剑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弟子服,身材瘦削,握剑的手缠着渗血的布条。

                                          他的动作很生硬,很丑陋,每一次挥剑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他的节奏很稳——吸气,挥剑,呼气。

                                          吸气,挥剑,呼气。

                                          像是一台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不知疲倦,不会停止。

                                          剑尘看了五十剑。

                                          一百剑。

                                          两百剑。

                                          少年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手中的剑,什么都不存在。

                                          剑尘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专注。

                                          然后他走进了后院。

                                          顾渊挥出第七十八剑的时候,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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