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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鐧惧害鎼滅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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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泥里的剑-《万骨为剑》


                                          第(1/3)页

                                          顾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茅草屋的。

                                          那三百六十级台阶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每一级都是酷刑,断裂的肋骨随着脚步震动,像是有钝刀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刮。

                                          他的视野在晃动,白茫茫的一片,只能凭着记忆往下迈。

                                          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他撑不住了。

                                          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他在倒下的瞬间用左手撑住了地面,右手还紧紧握着那柄铁剑——剑柄嵌在掌心纹路里,像是一根扎进骨头的钉子,怎么也松不开。

                                          顾渊在青石板上趴了一会儿。

                                          冰冷的石头贴着脸颊,有细小的雨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湿润了他的半边脸。

                                          他试着撑起身体,但左胸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人往肋骨断裂处插了一根烧红的铁钎。

                                          他闷哼一声,又趴了回去。

                                          血从嘴角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沿着石板的纹路缓缓流动,最后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顾渊看着那滩血。

                                          很红,红得刺眼。他忽然想起养父说过的话——

                                          “血是热的,那就还活着。“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顾渊八岁,养父四十岁。

                                          某个冬夜,顾渊在雪地里摔破了额头,血顺着眉毛流进眼睛里,吓得他大哭。

                                          养父用粗糙的手掌抹掉他脸上的血,说了这句话。

                                          “血是热的,那就还活着。“

                                          顾渊闭上眼睛。

                                          养父已经走了六年了。

                                          走在一个普通的清晨,没有任何征兆。

                                          顾渊醒来时,老人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但已经没有了温度。

                                          那天的阳光和平时一样,灶台上的粥还冒着热气,窗外的小鸟还在叫。

                                          一切都没有变,只有养父不在了,永远地不在了。

                                          顾渊攥紧了手中的铁剑。

                                          剑柄上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的老茧,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

                                          这把剑是养父留下的唯一遗物——顾渊至今记得老人把剑交到他手中时的样子。

                                          “这是别人给我的。“养父说,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的锈迹。

                                          “现在我给你。“

                                          “它有什么用?“八岁的顾渊问。

                                          养父笑了。

                                          他的脸很苍老,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但笑起来很温和。

                                          “用它挥剑。“他说。

                                          “挥到有一天,你能挥出一万次。“

                                          “一万次?“八岁的顾渊瞪大了眼睛。

                                          养父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急。一天一剑,总有一天能到一万次。一天十剑,更快。“

                                          “那如果一天挥一万剑呢?“

                                          养父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很粗粝,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但很好听。

                                          “那你会变成一个很厉害的人。“他说。

                                          “多厉害?“

                                          养父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剑峰上,很久很久。

                                          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些深深的皱纹照得像一道道沟壑。

                                          “比山还高吗?“

                                          “比山高。“养父轻声说。

                                          那是顾渊最后一次和养父谈起这把剑。

                                          三个月后,养父在一个普通的清晨离世,走得很安静,没有痛苦,没有遗言。

                                          顾渊只记得前一天晚上,养父摸了摸他的头,说:“明天给你做粥。“

                                          然后就没有明天了。

                                          顾渊在青石板上翻了个身,侧躺着。

                                          左胸的肋骨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忍住了。

                                          他举起铁剑,将它横在视线前方,对着天空。

                                          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铁剑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轮廓,只有剑身上那道裂痕——赵玄龙的拳头留下的——在星光下泛着一丝微弱的银白。

                                          顾渊用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

                                          粗糙的触感。

                                          裂痕从剑脊延伸出去,很细,但很深刻,像是一道伤疤。

                                          他的手指停在裂痕的尽头,感受着金属断裂处的锋利边缘。

                                          这柄剑跟了他八年。

                                          养父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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