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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第四章-《反派攻陷记事》


                                          第(1/3)页

                                          天色已晚,江白砚房里没点蜡烛。

                                          整个院落被夜幕笼罩,唯独天边悬起一轮清月,铺开薄薄光晕。

                                          江白砚额前的碎发仿佛被月色浸湿,施黛定神看去,才发觉是溢出的冷汗。

                                          根据原主的记忆算算日子,这几天恰好是血蛊发作的时间段。

                                          血蛊。

                                          这两个字在心头滚上一遭,施黛攥了攥袖口。

                                          从《苍生录》中透露的只言片语来看,当年江家灭门惨案牵连甚广、扑朔迷离。

                                          江白砚一心调查真相,血蛊是他为了留于施府,亲手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哪有人对自己这么狠的。

                                          她问话时仰着头,目光在江白砚脸上逡巡一圈,察觉对方轻微的颤抖,笃定了猜测。

                                          听说这种蛊毒阴邪狠戾,疼起来要人半条命。

                                          在血蛊发作的情况下,江白砚居然可以泰然自若和她对话,不得不说,真挺能忍。

                                          一墙之隔,江白砚立在窗边看她。

                                          眼底的暗潮被压下,连带杀意一并消散无踪。

                                          即便心中填满杀戮的欲念,当他开口,仍是一派温和:“嗯。”

                                          这种眼神让阿狸打了个哆嗦。

                                          江白砚这家伙……刚才一定在想,究竟割破施黛的心口还是脖子。

                                          血蛊于他而言,是禁锢,更是难以洗刷的耻辱,何况原主还曾千方百计刁难过他。

                                          江白砚心中,必然对施黛厌恶至极。

                                          感知到危险,狐狸尾巴不由自主竖起老高。

                                          阿狸抬头,直勾勾撞进江白砚的双眼。

                                          那是一对漂亮的桃花眼,带了似笑非笑的戏谑,令它脊骨一冷、头皮发麻。

                                          江白砚在看它。

                                          他……莫非发觉它神态不对劲了?

                                          作为脆弱的天道残片,它依靠最后一丝力量,才勉强附在这只狐狸的身体里。

                                          要是哪天被江白砚一剑干掉……

                                          心底悚然,小白狐狸佯装懵懂,乖巧趴回施黛身上。

                                          因为在镇厄司当差,施黛随身常备金疮药和小刀,这会儿毫不犹豫掏出一把短匕,刀锋凌厉,横在指尖。

                                          血蛊这东西顾名思义,会让江白砚渴求她的鲜血,就像吸血鬼的本能冲动。

                                          然而吸血鬼的故事大多伴随凄美的糜丽之感,男女主要么咬手指,要么啃脖子,暧昧得难舍难分——

                                          跟她和江白砚的相处方式差了十万八千里。

                                          凭原主对江白砚满心戒备的态度,绝不可能让他碰自己。

                                          每每血蛊发作,全是由原主割破掌心,把血液滴在杯中,交给江白砚。

                                          从记忆里看,割破手掌只是一眨眼的事,但真做起来……

                                          施黛握刀的右手微僵。

                                          她生活在风平浪静的二十一世纪,受过最严重的伤,是切菜时不小心割破手指,以及八百米跑时摔了一跤。

                                          每次看吸血鬼相关的电影,施黛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浪漫,而是好疼。

                                          一个好端端的人,被当作鸭脖啃,能不疼吗。

                                          看出她的踌躇不定,江白砚递来一把明晃晃的黑金小刀:

                                          “此刀锋利。施小姐只需用它划破指尖,再将刀交还于我便可。”

                                          施黛:“指尖?”

                                          手指就那么点儿血,怎么滴进杯子里?

                                          她心觉困惑,一仰头,望见江白砚轻颤的长睫。

                                          他显然疼得厉害,眼底没什么笑意,下唇不知什么时候被咬破,露出一个红艳艳的豁口。血渍散开,落在唇边那颗小痣上,格外醒目。

                                          像是无声的催促。

                                          见他这副模样,施黛哪里敢耽搁,一咬牙手起刀落,在指尖割开血口。

                                          疼痛如期而至,却比不得江白砚正在承受的半分,把黑金小刀递给他时,施黛忍不住想:

                                          如果她是江白砚,疼成那样,肯定早就掉了眼泪。

                                          接过小刀,江白砚垂头,将沾染鲜血的刀锋衔入口中。

                                          薄唇抿起,舌尖触到刃上滚烫浓稠的液体。

                                          好似猫咪舔舐溪水,他眉眼低垂,把鲜血卷入舌尖。

                                          施黛看着他的动作,莫名生出怪诞的错觉,仿佛江白砚并非刀尖舔血,而是在涂抹口脂。

                                          因为太疼,他的唇色淡而薄,此刻随意抿起,染着刀刃上的殷红血珠,像刀锋开出的灼灼桃花。

                                          察觉施黛的目光,江白砚抬起眼,同她四目相对。

                                          施黛看得大大方方:“江公子,好些了吗?”

                                          喉结滚动,咽下血珠,江白砚扬了下嘴角。

                                          他被疼得没什么力气,靠在窗边颔首:“无碍。多谢施小姐。”

                                          施黛正在给指尖的血口涂抹金疮药,轻嘶一声:

                                          “没事就好。你血蛊发作,为什么不来找我?如果我没和青青碰巧路过这儿,你岂不是要疼上一整晚?”

                                          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她松了口气。

                                          江白砚不置可否,看向她手指上的伤痕。

                                          施黛划得急了,伤口有些深,但于他而言,连轻伤也算不上。

                                          仅仅这样,就让她觉得难受吗?

                                          “对了……我不是有意闯进你院里的。”

                                          想起与青青一同狼狈坠地的情景,施黛摸摸鼻尖,不太好意思:“娘亲给你说过僵尸送货的事吗?我们在试验赶尸人操控的持久度。僵尸跑太久,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就摔进林子了。”

                                          她晃了晃从僵尸后背撕下的符箓,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竹林:“它叫青青,今晚带我在长安城绕了大半圈。”

                                          竹林里,被撕下符箓的僵尸呆呆立在树影间,与施黛目光相撞,歪了歪脑袋。

                                          江白砚对僵尸毫无兴趣,瞥向施黛被冬风吹得乱糟糟的发顶:“施小姐今日心情不错?”

                                          “相由薪生嘛。赚钱赚得多,心情自然好。”

                                          提到这一茬,施黛笑意绽得更开:“说起来,今晚作乱的傀儡师找到了吗?”

                                          她第一次遇见正儿八经的案子,免不了好奇。

                                          “尚未。”

                                          江白砚语气淡淡,答完她的问题,忽地话锋一变:“施小姐之前说,你在捉妖时磕破了头。”

                                          出于本能地,趴在施黛肩头的阿狸感到一缕杀意。

                                          不对劲。

                                          江白砚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白狐默默绷直身体,窗边的江白砚依旧含笑。

                                          他的笑意过分温柔含蓄,如同被描摹在唇边的虚假弧度,不知是不是错觉,显出一丝讥诮冷意:“过去的事,一概不记得了么?”

                                          “大概记得一些。”

                                          施黛应道:“怎么了?”

                                          “只是觉得,施小姐方才放血时,动作生疏得很——原来是忘了。”

                                          江白砚说:“从前,施小姐不会这般待我。”

                                          江白砚来路不明,原主对他颇为忌惮,莫说亲近关照,连一句话都不愿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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