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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9 前生(下)-《反派boss救赎指南》


                                          第(1/3)页

                                          临行前,谢征曾玩笑般地问他:

                                          “荒原乃妖兽聚地,风土人情和虞渊大相径庭。有无所欲之物?或可为你顺途捎来。”

                                          傅偏楼觉得好笑,谢征偶尔会有这样的闲心思,带些东西给他,仿佛怕独自留在清云峰的他寂寞一样。

                                          要是是为讨他欢心,偏偏不献奇珍异宝,多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逗趣一般。

                                          譬如先前外出历练,行至云仪,回来居然架了副纸鸢上门。

                                          傅偏楼啼笑皆非地接了,问他何故买这种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谢征沉吟着,睫羽瞥来几许笑意,说:“瞧着似你。”

                                          那纸鸢是个呆头呆脑的点睛老虎,做工粗糙,不伦不类,比起百兽之王更像只额头写王的家猫。傅偏楼听了,眉梢一挑,不免着恼。

                                          谢征却又说:“它的引线断了,挂在树上,风大,眼见就要吹走,我便捡了回来。”

                                          原来不是买的,是捡的。

                                          听完来历,傅偏楼更恼了,皮笑肉不笑地问:“怎么,讽刺我像没人要的垃圾?”

                                          “何必这么想自己。”

                                          不赞许地投来目光,谢征道,“风筝,纸鸢,这种东西,一旦断线,就无处可归。漂若浮萍,身不由己。”

                                          傅偏楼道:“放不了的纸鸢,要来也无用,随它去。”

                                          他言语带刺,谢征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没有作声。

                                          傅偏楼有些不快地将纸鸢收起,过了片刻,谢征才低低道:“我给它新系了线,不要紧了,能放。”

                                          “万一线不够牢,又断了呢?”

                                          一想起他方才说自己像这傻老虎,傅偏楼就下意识地呛声。

                                          “.

                                          那就找回来。”

                                          谢征不知在想什么,闻言不假思索,“再系一次。”

                                          傅偏楼一阵无言,觉得跟个纸鸢较劲,真有够蠢的。

                                          于是就此止住话头,不了了之。

                                          这个任务者也不是什么蠢货,却时不时会像这般,认真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念及过往种种,傅偏楼不知这回谢征又打算折腾什么,干脆一挥手:

                                          “没什么,把你的人安安稳稳带回来,别半途失踪就成。”

                                          这句话本也是玩笑,他从不觉得凭谢征的本事,会出什么岔子。

                                          交托对方的责任,没有一样完成不了过,仅就此而言,算是他今生最为仰仗信赖之人。

                                          却不想一语成谶。

                                          指尖一颤,传讯纸鹤在灵力涌动中化为齑粉,纷纷扬扬撒了满身。

                                          傅偏楼却恍如未觉,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神情凝滞,血液冻结。

                                          好半晌,他才寻回意识,想起方才下属禀报的噩耗深陷荒原,生死不明?谁?

                                          谢征?

                                          怎么可能,他脸色阴晴不定,无名的乱子不过是在荒原外围,一条灵脉被人盯上罢了。个中关节他早就暗地遣人打通,谢征只用往返一回,前去确认便可。

                                          这一趟不说毫无风险,也该手到擒来才对。

                                          甚至他还别有用心地算好了时日,待人归来,定要上山一叙。

                                          按脚程看,回来那会儿正值中秋,清云峰顶适宜赏月,恰能借故相邀。

                                          可如今呢?

                                          耳边似仍回荡着纸鹤里那慌忙的一句话,深陷荒原、生死不明,生死不明“哐当”一声,桌面茶盏四仰朝天,茶水洒了一地。

                                          傅偏楼胸口剧烈起伏,瞧着这片狼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起身太过仓促,撞翻了桌角。

                                          他按住眉心,试图平复心绪,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决堤般击拂而来,想什么都不得章法,愈发急躁下,眼前竟腾起缕缕黑雾。

                                          【怎么回事?】

                                          魔的声音骤然响起,【傅偏楼,你在害怕?】

                                          “害怕?”

                                          傅偏楼一怔,随即嗤之以鼻,“胡言乱语。这世间有何物值得我怕?”

                                          【是么…】

                                          魔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那个任务者,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

                                          傅偏楼蹙眉,他被柳长英禁足在清云峰,什么都做不了。

                                          除了派无名的人去荒原找寻,还指望如何?

                                          【说得也是,是我多此一问。】

                                          轻飘飘地应完后,魔又开口,傅偏楼总觉得它语气中带着莫名的煽动。

                                          【一个好用的任务者罢了,就算当真有何不测,换个主事便好。我看,以前你常用的那个叫杨不悔的家伙也挺不错】

                                          “谢征还没死。”

                                          傅偏楼打断它,先前那股失措的情绪再度浮上,搅得他心神不宁。

                                          阖目调息片刻,他收敛了失态,眸色沉定下去。

                                          掐诀点上空白笺纸,纸鹤飞起,细细将安排吩咐下去后,傅偏楼拂袖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谢征之于他,算什么?

                                          方便行事的棋子、颇有默契的同盟、最不可信任的任务。

                                          就如魔所言,这样的家伙,死掉也无所谓,不如说反而该松一口气。

                                          光是他的存在,就会不断地令傅偏楼回想起曾反反复复落入囹圄、匍匐人下的那几辈子,领略到自我的无能、可笑,和软弱。

                                          天道使他徜徉在看不见出口的轮回中,折腾出这荒唐的一出戏,傅偏楼已懒得追究背后成算。

                                          对他来说,活着只是活着,有一天算一天。

                                          所做的一切,不过为了让自己过好一点,毕竟他怕疼、怕苦,厌恶受制于人。

                                          但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忍受的。

                                          呆在清云峰上,等待着传讯的日夜却令他逐渐难以忍受。

                                          分明是平日里见惯了的一成不变的风景,高不胜寒的峰顶,到了秋日,抬眼便是苍凉的天与云。

                                          强烈的孤寂,忐忑,不安,空空如也。

                                          按捺到第五日,无名仍然未能传来任何消息。

                                          傅偏楼在水潭旁的松石前枯坐半宿,晨曦撒落肩头,柔柔扫过被夜露沾湿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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