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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第 1 章-《凛与雪》


                                          第(1/3)页

                                          《凛与雪》

                                          文/澄昔

                                          晋江文学城独发

                                          2023.8.11

                                          01/泠泠朝晖

                                          -

                                          宋槐其实已经记不清这是养父母的第几次争吵。

                                          放学回来,推开沾了霜锈的铁门,热气混着难闻的酒气扑面而来。

                                          还没来得及迈过门槛,被一个啤酒瓶拦住了去路。

                                          碧绿色的玻璃瓶跌落在地面,发出清脆一声响动。这声音和里屋传来的争吵声一起,在她脑中轰然炸开。

                                          多余的液体溅到裤脚,洇进面料里,形成一小滩水渍。

                                          穿得少的缘故,宋槐被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深呼一口气,弯下腰身,习惯性地捡起地上的酒瓶,将它轻放到积灰的窗台上。

                                          抬了抬眼,扫向窗外,发现外面的雪比刚才更大了,有要下一整夜的趋势。

                                          雪路不好走,明早得提前两个小时出发去学校才行。

                                          宋槐第一时间冒出这个想法。

                                          伸手,正要合上窗户的挡帘,余光注意到里屋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不想待就趁早滚,你以为老子愿意养你?要不是你肚子一直不争气,老子也不至于出去领养一个别人的种,惹街坊邻居白白笑话这么多年!”

                                          说完这些话,宋丙辉回头,瞪了正在里面放声大哭的妻子一眼,出声叫她闭嘴。

                                          接连骂了几句,仰头喝了口啤酒,踉跄转过身,看到宋槐僵直站在不远处,刚熄灭的火气瞬间又冒上来。

                                          “你他妈盯着老子做什么?”宋丙辉加大音量,怒骂,“别杵在这儿招人烦,滚回屋里去。”

                                          对于这种场面,宋槐早就见怪不怪。稍不听话的后果是挨一顿毒打,她不是不清楚。

                                          本该装得再乖顺些的,但是今天恰巧不行。

                                          宋槐攥了攥双肩包的背带,指尖微微泛白。

                                          几乎没什么犹豫,仰面同他对视,低声说:“明天要交期末考试的试卷钱,您能不能……”

                                          完整的话还没讲完,一个蓄着酒液的瓶子朝她生生砸过来。

                                          脚背猛地传来钻心的钝疼。玻璃碎片在周围散开,其中几片弹起,打在她脚踝的位置。

                                          割裂的痛楚一阵胜过一阵。

                                          “供你上学也就算了,转过头来又管老子要这要那,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跟屋里那娘们一个德行,当老子提款机啊——又不是亲生的,你也配?”

                                          耳朵里听着宋丙辉的破口大骂,宋槐泛起沉默,唇色白得像张纸。

                                          她想反驳,想为自己争取,以往不是没尝试过,发现这样做只会换来更多的辱骂,后来也就开始学聪明了,知道闭嘴才是最好的应对办法。

                                          过了会,宋丙辉骂累了,扶着墙壁坐在椅子上。

                                          倾身想去拿酒,看见桌上都是空酒瓶,烦躁地抓了下头发,从裤袋里掏出二十块钱,扔到地上,命令的语气:“去给老子买些酒回来。”

                                          宋槐看着躺在地上的纸币,顿了顿,向前迈开两步,机械拾起。

                                          把钱攥在手里,站起身,动作迟缓。倔强地阖上眼,又重新睁开。

                                          将双肩包小心放到角落,宋槐一瘸一拐出了门。

                                          临近傍晚,天色快要暗下来,趋近于阴沉的灰。

                                          忍着脚上的不适感,宋槐裹紧棉袄,缓步往隔了两条马路的便民超市走。

                                          雪水打在脸颊,刺骨的冷。

                                          从她记事起就知道,北城难得会下一次大雪。

                                          上次遇到这种恶劣天气,还是养父母把她从郊区福利院接回来的前两天。

                                          一晃已经过去整整六年。

                                          身体是凉的,因为疼,鼻尖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冷热交替,实在是难捱。宋槐再也忍不住,停住脚步,直接蹲在原地,使自己蜷成小小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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