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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马修略微迟疑了一下，旋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拜龙教，呵？”

    “很有意思的试探，是临时的纹身，还是戏法？”

    他的想法很简单。

    即便蝴蝶真的是拜龙教的人，作为秩序之城的现任城主，他也绝对不可能把拜龙教的图案纹在手腕这种显眼的地方。

    这会为他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争议。

    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

    不论这是戏法还是纹身，大概率都是蝴蝶在与马修会面之前临时弄上去的。

    其目的可能只是试探马修与拜龙教之间的关系。

    站在这个角度思考。

    蝴蝶刚刚那番关于秩序的言辞就变得更加微妙了。

    这家伙说的恐怕根本不是真心话。

    而是在试探马修对于这些话题的立场。

    一上来就跟自己耍心眼子。

    马修对于蝴蝶的好感顿时便消去大半。

    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对方，看蝴蝶打算如何回应。

    然而对方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他大大方方的收起了袖子，将图案掩盖掉后说道：

    “我对拜龙教的教义有所耳闻，虽然不能完全赞同他们的理念，但其中有一段关于生死的理念，我本人十分认可。”

    “我刚刚说的东西当然也不是什么试探，只不过是信马由缰的探讨，既当不得真，也做不得假，让您见笑了。”

    不愧是能当城主的人。

    这家伙的脸皮还真是厚啊……

    马修倒也能理解蝴蝶的担忧。

    或许在他们这些人眼里，突然降临的死灵法师马修其实和一名无法无天的恐怖分子没什么区别。

    蝴蝶能够亲自过来交涉已经称得上是颇有勇气。

    试探也是必然的。

    马修意识到，伴随着自己的力量的逐渐成长，以后遇到的类似局面也会越来越多——

    人们在第一次和自己见面的时候说的话恐怕都是违心的。

    因为他们畏惧自己的力量。

    “这也算是超凡伟力带来的扭曲之一吧，只不过扭曲的不是自己，而是旁边的人……”

    马修心中轻轻一叹。

    随即他正色道：

    “我预见到秩序之城即将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风暴。”

    “而我来到此地，便是为了来解决这场混乱的。”

    “阁下不必有多余的担忧。”

    蝴蝶的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但解决混乱的办法有很多种。”

    “其中也不乏我刚刚提到过的，比较极端的那些……”

    马修好笑道：

    “你是担心我把整座坎宁城的人都变成亡灵？”

    蝴蝶眨了眨眼：

    “您觉得呢？”

    马修沉默。

    看样子，自己留给世人印象最深刻的事迹，反而是在舢板位面发动的那一场亡灵天灾。

    可能这种事情给人的冲击与恐惧太深刻了吧。

    难怪死灵法师的刻板印象如此根深蒂固。

    马修稍有些不耐烦起来：

    “如果我真想那么做，你们也阻止不了我。”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暂时没有这种想法，所以不要把那种可能被迫害的念头强加在我身上，明白了吗？”

    蝴蝶颇为恭敬的低下了头：

    “我相信您的承诺。”

    “然而这也恰恰就是问题所在。”

    “在这个世界上，充斥着太多像您这样超然的存在。”

    “你们的每一个念头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危险。”

    “能约束你们的行为的，仅仅是你们本身的道德品质，甚至是当天的心情。”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恐怖了。”

    蝴蝶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无奈。

    他双手展开，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创立秩序之城的那批人的初衷，就是想建立一個人人平等、秩序井然的国度。”

    “他们希望在这座城市中，不会因为个人的伟力影响到大多数人的生活。”

    “但这个理念实在太过理想化了，他们在实践中遇到了很多的问题，其中最艰难的一个问题就是，该如何面对或对待像您这样有着超凡伟力的个体？”

    “秩序之城的开创者们发现哪怕这些个体本性善良，也愿意沟通，他们本身的存在也依然会制造不小的麻烦。”

    “更何况大多数超凡个体天生桀骜不驯，他们对于秩序的厌恶是深入骨髓的，任何有机率阻碍他们进行随心所欲的破坏的规矩都会被他们视为是枷锁。”

    “因此在这座城市建立的最初时期，所谓的「秩序之城」反而像是一种调侃或者是嘲讽，大多数时候这里都动荡不堪，充斥着因各种原因而爆发的战斗。”

    “那时的真理教派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组成的团体，英格拉姆家族也只是那个团体中不起眼的一个成员罢了。”

    “按照当时的发展趋势，这座城邦很快会像北方其他那些没有联盟法师的城邦一样，进入混乱、动荡、毁灭、重建、短暂的宁静后再度进入混乱的无限循环之中……”

    “一直到真理教派和英格拉姆家族的人，遇到了一批从元素位面中逃逸出来的元素生命。”

    “事情至此才有了转机。”

    马修有些疑惑地望着蝴蝶，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开始向自己阐述秩序之城的历史。

    不过底下的吃鸡大赛还有一段时间角逐最终的胜负。

    所以他也就耐心地聆听着。

    蝴蝶续道：

    “他们依靠与元素生命签订契约，进而在坎宁建立起更加普适的秩序来。”

    “元素生命理所应当不是绝对秩序的维持者，但在坎宁，他们就是秩序的代名词。”

    “原因也很简单，受限于天然单一的要素，元素生命是没有权限主动进入物质界的。”

    “而进入物质界几乎是所有内外层生命体共同的渴望。”

    “坎宁的创始者们利用了这份渴望，他们与各大元素部族签订契约，以长期召唤的形式让这些元素生命得以在物质界中逗留，而作为逗留的回报，就是他们必须成为坎宁这座城市的秩序维持者。”

    “大多数元素生命都很强大，远比普通人强大，而元素长老们更是传奇级别的存在，足以压制住普通的传奇。”

    “坎宁至此进入了一个超凡个体逐渐消停，秩序逐步建立的时期。”

    “瞧，这就是人类的聪明之处，我们总能找到规则的盲点，进而创造出对自己有利的谈判条件。”

    “对于坎宁的创始人们来说，让诞生于以太之中、天性混乱的元素们来打造自己心目中的秩序之城，已经无比满足了。”

    “但对于我来说，眼下的局面还远远不够。”

    “这也是我年轻的时候曾经长久地离家出走的重要原因。”

    马修若有所思地说：

    “伱难道想建立更极端的秩序？”

    蝴蝶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

    “在外人看来，有强大的元素生物保驾护航并维持秩序的坎宁已经是足够完美的城市。”

    “可只有久居此地之人才知晓，所谓的秩序是建立在「元素生命高人一等」的基础上的。”

    “元素执法队在城内拥有大过天的权力，这让担任城主的英格拉姆们的权力无限膨胀。”

    “虽然元素生命们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遵从与我们签订的协议，尽可能地维护秩序，但在很多细节方面，他们才酌情裁定就会显得或荒谬、或无情了。”

    “很多年前我就意识到，火元素容易暴怒，小偷小摸被他们撞见了都有可能被施加严厉的刑罚——

    最典型的是一次入室抢劫案。

    带队抓捕的是一名火元素生物，他在执法期间没有发现入室抢劫之人，反而撞见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通奸。

    火元素很聪明。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是被利用了。

    于是暴怒之下的火元素二话不说就将奸夫淫妇连带着故意假报入室抢劫的举报者统统用火刑给烧死了。

    事后执法队对此的裁定是火元素的行为没问题，只是有点过激，不该把隔壁邻居的房子也给烧了……”

    说到这里。

    蝴蝶的脸上露出深深的自嘲之色：

    “你可能觉得有些荒谬，但相信我，在过去几十年的坎宁城，类似的案件比比皆是。”

    “火元素仅仅只是易怒，整体上来说还算可以相处。”

    “气元素邪恶又狡猾，经常收受贿赂，还喜欢两头吃，完事儿翻脸不认人更是常有的事。”

    “水元素冷漠而多变，执法尺度一天一个样，还经常喜欢推翻自己之前做出的现场裁定，搞得无效工作一大堆。”

    “土元素霸道且高傲，但容易忘事儿，还有点文盲，也闹出过不少笑话。”

    他叹了一口气：

    “我能理解先辈们引入元素生命，来管理人类和其他智慧生命的初衷。”

    “相对于物质界的智慧生命，元素生命确实单纯许多，大体上也算公平的，坎宁的出现在北地已然算得上是亮眼的进步。”

    “但对于我本人来说，这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对于现在的坎宁，想要更近一步，至少需要做到以下两点——”

    “第一，更好地控制元素生命，让他们在执法的同时，确保自身行为也要遵照律法，这一点很重要。

    真理教派和元素生命签订的协议相对平等，且时限有点久了，效力正在逐渐流矢。

    我打算和他们重新签订一份契约。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我已经接近完成了。”

    “第二点，其实也是能做到第一点的前提，除了元素生命之外，我们坎宁本身也要拥有超强的伟力，这种伟力最好不是个体所有的，而是由精英决策团体控制的——

    但说这些还是有些为时过早。

    总而言之。

    为了更好地控制城里的元素生命，以及应对像您这样的强大存在，我做出了一点小玩意儿……”

    话音落下。

    蝴蝶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闪烁着璀璨星光的小球来。

    那小球的外表是银白色的，里面的结构十分复杂，至少有七八层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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