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小说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的免费小说阅读网

                                      鐧惧害鎼滅储
                                      鐧惧害鎼滅储

                                      第8章 寒砚怀之墨未凉-《陌上风吹不识君》


                                          第(1/3)页

                                          私塾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发亮,两侧的梧桐叶上凝着细碎的霜花,踩上去簌簌作响。

                                          我踩着自己瘦长的影子走进讲堂时,同窗们的笑声还没散尽,却衬得这书院愈发冷清——院墙斑驳的墙皮几株老梅在角落里瑟缩着,枝头连半朵花苞都没有,只有寒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发出呜呜的声响。

                                          在我眼里,先生不仅是传道授业的师长,更是这冷清乱世中守护文脉的先驱,他看学子从不论出身,就已经让我礼敬了。

                                          两个月以来,我的书案永远摆在最角落,临着漏风的窗棂,上面摞着抄满批注的废纸,砚台里的墨总比别人的淡几分——那是用省下的墨锭掺水调的,在这乱世里,能有墨用已是奢侈。

                                          窗外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雨季后总有些滑,李子玉他们总爱趁我靠窗读书时故意撞我一下,看我踉跄着扶案的狼狈模样;有时趁我不在,把我的破笔扔到院角的泥地里,任寒风吹得笔锋散乱。

                                          面对这些,我从不是怯懦退让,只是心里清楚,与他们争执便是浪费光阴,我来书院是为了读书,不是为了斗气。

                                          就像先生说的“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我把力气都攒着,用在笔尖上。

                                          任庭院里的荒草长得再高,也遮不住案头的书卷微光。

                                          李老先生讲《诗经》时,讲到“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听得眼睛发亮,手指在膝头悄悄打转。

                                          同窗们呼朋引伴去放纸鸢,竹骨糊着华丽的绢布,在冷清的院墙上空飘得老高,我却抱着书退到廊柱后,廊下的石凳凉得刺骨,我把“关关雎鸠”的字句在心里默念三遍,才压下倾羡的念头。

                                          李子玉回头瞥见我,故意扬声:“晏臣,要不要来帮我们牵线?看你这穷酸样,怕是连纸鸢都没见过吧!”

                                          我装作没听见,指尖在书页上摩挲着“君子务本”四个字。

                                          他们的嘲笑像风吹过水面,或许会泛起涟漪,却动摇不了水底的磐石。

                                          院墙尽头的角门虚掩着,能看见墙外荒芜的田埂,我知道自己要什么,娘在河边洗衣的手有多冷,那些铜板来得有多难,这些都比闲言碎语重要百倍。

                                          书院虽冷,却有先生的教诲暖着心;日子虽苦,却有笔墨的温度陪着我。

                                          那日我刚从说书先生处换了铜板回来,就见自己的笔躺在院角的污泥里,笔锋沾满了黄浆,旁边是被踩烂的野菊。

                                          “谁干的?”我攥着笔杆问,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心疼这支陪我抄了无数书卷的笔。

                                          张少爷抱着胳膊站在廊下嗤笑:“谁看见你的破笔了?许是被野狗叼走又扔了吧!”

                                          寒风卷着他的话音,掠过空荡荡的庭院,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过灰瓦屋顶。

                                          我没再追问,捡回笔杆在衣襟上擦净,蘸着新磨的墨继续写字。

                                          这种欺凌我早已习惯,与其愤怒争执,不如把字写得更好——这才是对他们最有力的回击。

                                          暮色爬上书院的飞檐时,夕阳把讲堂的影子拉得老长,我便揣着笔墨往街市跑,途经书院后门的老槐树。

                                          说书老丈的摊子前挂着我抄的书籍片段,字迹虽不如名家工整,却字字清晰。有次抄到“干将莫邪”的情节起伏处,老丈高兴地多给了两个铜板:“娃娃字里有股劲,比那些花架子强,故事,就得这样带着血气写!”

                                          我攥着铜板往河边跑,远远看见娘在暮色里捶衣的身影,木槌起落的声响,比任何书声都让我心安。

                                          夜里的柴房油灯如豆,娘在灶台边缝补衣裳,我就伏在木箱上温书。冻得手指发僵时,就把砚台揣进怀里捂热;耳朵里钻进同窗们白日的嘲笑,就默念先生写的“业精于勤”。

                                          有次娘摸着我冻裂的指尖落泪,我却笑着举起草纸:“娘你看,先生在‘君子固穷’旁画了红圈呢,说我这字有当朝文人风骨。”

                                          窗外的风刮得柴门吱呀作响,像在为我们母子的寒夜伴奏。

                                          这日李子玉又把我的书扔在地上,书页沾了泥污,正好落在讲堂前的青苔上。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