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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婉仪盯着叶诚看了好几秒。

    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一个听得见，一个听不见，拒绝太太的时候倒是配合得很好，连商量都不用商量。

    “太太就看一眼。”

    叶诚把水杯递回去：“太太，你刚才已经是这个条件了。”

    杜婉仪认真想了想，感觉有道理，于是重新修改了一下申请：“那半眼。”

    “怎么，你准备把自己劈开看？”

    白发老头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杜婉仪气鼓鼓地瞪了叶诚一眼，还想继续争取，门外却先探进来半颗圆滚滚的脑袋。

    脑袋下面，两只手扒住门框。

    “小姑父？”

    唐玉瑶手里的纸巾，一下被捏扁了。

    小家伙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小姑的动作，眼睛直直盯着病床，看了两秒，又往上面看。

    天花板上没有。

    窗户旁边没有。

    床上这个会动，还能和人说话。

    小儿子终于确定自己找对了地方，脸上的小心翼翼瞬间消失，推开门就往里面跑。

    “小姑父，你终于活过来了！”

    叶诚手一抬，在他撞到床沿之前，准确按住那颗冲过来的脑袋。

    “停，你这个探病用语，是跟殡仪馆学的吗？”

    小儿子两条胳膊还在往前伸，脑袋却已经被按在原地，只能仰起脸，认真打量叶诚。

    会骂人。

    手还有劲儿。

    确实是真的。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带着肚子都往下松了松，随后才小声嘀咕：“那刚才他们说小姑晕了，你也没醒，我还以为……”

    话没有说完。

    唐玉瑶已经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刚才在外面怎么答应奶奶的？”

    “进来以后小点声，不许乱跑。”

    “还有呢？”

    “不许问晦气的话。”

    “你做到了哪一条？”

    小儿子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我进来了！”

    唐玉瑶：“……”

    很好。

    一共交代三件事情，他成功完成了里面唯一一个不需要交代的步骤。

    叶诚在旁边点点头：“不能说毫无进展，至少人到了。”

    “小叶，你别帮他说话。”

    “没帮，我是怕你再拎高一点儿，待会儿两个老头又得重新开工。”

    唐玉瑶低头一看，小家伙已经十分自觉地踮起脚，配合自己的耳朵往上走，脸上的表情逐渐由探病转为求救。

    她松开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那儿。”

    “哦。”

    小儿子老老实实搬椅子，拖到叶诚床边，又往前挪了半尺，直到唐玉瑶看过来，才终于不动了。

    手机里，林白栀的声音轻轻响起。

    “哥哥，原来小姑父也不是今天才开始叫的呀。”

    小儿子刚坐下，屁股又抬起来一点儿，左右寻找声音。

    还有人？

    叶诚侧过手机，让他看见正在通话的界面：“正常，他这个称呼比较灵活，有时候看心情，有时候看我兜里有没有糖。”

    “我什么时候看糖了！”

    小儿子十分不服：“没有糖我也叫！”

    “听见了吧，林妹妹，主要还是看心情。”

    唐玉瑶抬手挡住了半张脸。

    她很想把旁边这个小东西拎出去，可小儿子刚才真情实感地担心了半天，现在又正眼巴巴看着叶诚，手还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角。

    最终，那只抬起来的手只落在了侄子后脑勺上。

    “别乱说话。”

    小儿子点头。

    然后，他看见了床头没收起来的糖纸。

    准确来说，是叶诚衣袋边缘露出来的一点包装。

    那颜色，那形状，还有角上被自己压出来的一道折痕，都很熟悉。

    “小姑，那不是我给你的……”

    唐玉瑶低头。

    小儿子立刻改口：“小姑父，你喜欢吃这个啊，下次我再给你带。”

    叶诚看着他，眼神里面多出了一点欣赏。

    不错。

    这孩子在唐家的生存能力，果然一直在稳定进步。

    “那倒不用，你自己留着吃，今天这颗已经有人给过了。”

    他说着，顺手将衣袋边缘压平。

    唐玉瑶指尖动了一下，原本准备去收床边纸巾的动作稍稍停住，又很快继续，把几张用过的纸揉在一起。

    电话另一边，林白栀看着没有画面的通话界面，嘴角依旧弯着，捏住杯把的手指却慢慢收紧。

    又是小姑父，又是送糖。

    哥哥醒过来才多久，病房里面的进展倒是一点儿都没有耽误。

    “哥哥。”

    她声音更轻了一点：“我的糖你以前也吃过很多。”

    “记着呢。”

    叶诚答得很快：“你要是现在准备翻账本，那我得先申请一个分期，小时候吃进去的东西，现在真还不了原样。”

    林白栀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

    “谁让你还原样了。”

    “那就好，我刚醒，还以为又多出来一笔童年债务。”

    “哥哥可以先记着，等我到了再说。”

    叶诚看了眼手机。

    林妹妹这个语气，听起来可不像准备单纯核对几颗糖的数量。

    旁边，杜婉仪终于找到了参与机会：“这个太太可以证明，小诚诚确实能吃，糖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太太。”

    “嗯？”

    “你再证明下去，今天进来探病的都得自带饲料。”

    林白栀这次真的笑出了声。

    沈清寒一直没有插话，等他们几句说完，才开口：“叶诚。”

    “在，大小姐。”

    “飞机要降落了。”

    叶诚抬眼，听见电话里有人提醒收起桌板，声音隔着一段距离，稍稍有些模糊。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散，只将手机拿近了一点。

    “知道了，慢慢来，我这边已经有人盯着，再想上天都得先经过审批。”

    白发老头坐在门边，十分认可地哼了一声。

    “等落地再联系。”沈清寒说。

    “行。”

    林白栀赶在挂断以前，又靠过来补了一句：“哥哥，我很快就到了。”

    “听见了，别急。”

    电话挂断，屏幕暗了下来。

    小儿子看看手机，又看看叶诚，脑袋里面显然出现了一些不适合当着小姑讲出来的问题。

    叶诚一眼就看明白了，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憋着。”

    “我还没说呢！”

    “所以才让你憋着。”

    ……

    唐母这才从门口走进来。

    她先看了看叶诚，又看了看唐玉瑶，见女儿已经能瞪人、能管住侄子，心里一直压着的那块石头，总算往下落了一点。

    “小叶，感觉怎么样？”

    “还行，阿姨，刚才已经检查过了。”

    叶诚往旁边让出一点位置，唐母没有坐床边，只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女儿身旁。

    离得近了，她才看见唐玉瑶眼尾还没有完全擦干净的痕迹。

    她想问。

    嘴唇动了动，却又担心自己一开口，说出来的还是之前那些让女儿难受的话。

    唐玉瑶看出了她的犹豫，先把纸巾放下。

    “妈，我现在分得清。”

    唐母怔了一下。

    “我知道这里是医院，也知道那些事情发生在梦里。”

    唐玉瑶说得不快，目光却没有躲：“我来这里找人，是想问清楚，不是觉得街上所有人都该记得那个小叶。”

    唐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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