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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尾声-《春满酥衣》


                                          第(1/3)页

                                          问智圆要来纸笔时,沈兰蘅万分平静。

                                          信纸素白,其上沾染着些许佛香,香雾盈盈,迎面拂来。

                                          落笔时候,智圆在一侧看着他,并未上前阻拦。

                                          沈兰蘅的笔尖蘸了浓墨,一边下笔,一边问智圆。

                                          “你是不是早就知晓,灭除我的法子。”

                                          智圆诚实摇头:“除非施主自愿,旁的人,无论用何种方法,都无法灭除您。”

                                          沈兰蘅笑了笑。

                                          纸上字迹仍是歪歪扭扭。

                                          狗爬似的难看。

                                          落笔第一句,吾妻酥衣。

                                          划掉,抹去“吾妻”。

                                          他右手握着笔,心中忽尔浮上苦涩。

                                          瞧,练了这么久,他的字依旧很丑。

                                          与她纠缠了这么久,他仍想不出,于她面前,该用什么去称呼自己。

                                          她不是他的妻子。

                                          她从未有一刻,将他真正当作自己的夫君。

                                          虽如此思量,他却只能忍住情绪,继续落笔。

                                          他与沈顷写了无数封信。

                                          两人有来有回,或是商议正事,或是互相骂得不亦乐乎。

                                          这是他第一次,给郦酥衣写信。

                                          不知过了多久,沈兰蘅微抬笔尖,重新换了另一张信纸。

                                          【爱妻酥衣,见字如晤。】

                                          【吾今以此信,与酥衣永别矣!】

                                          风吹影动,灯花落了一截。

                                          雪衣微低,人伏桌案之上,不知不觉,种种往事,于男人眼前浮现开来。

                                          沈府,万恩山。

                                          漠水,西疆大营。

                                          一时时,一幕幕。

                                          【吾粗鄙卑劣之身,常蛰伏于黑夜。如蝙鼠,如蛆虫。吾平生未尝睹日华,亦未尝受人抚育。】

                                          【吾生平未尝与人言谈,故粗鄙无文。更未尝与人交涉,故浅薄如稚童。】

                                          【吾此生本应居暗中,直至逢卿卿。】

                                          【卿卿如日光,照我以明;若月华,引我以追。】

                                          ……

                                          【然日月高悬于天际,岂是吾等凡夫俗子所能企及?】

                                          【吾奸恶狡诈,多作伤汝之事,至今懊悔不已。】

                                          往事如碎片,似云烟。

                                          随着落笔,又重新浮现在沈兰蘅眼前。

                                          他心想,自己果真是这世上最恶劣、最糟糕的人。

                                          他曾用剪刀剪去她衣袖上的兰花图腾;

                                          曾用虎口凶狠扼住她的脖颈;

                                          曾在雨雪漫天的山洞中抢过她的衣裳;

                                          也曾大口大口,逼迫她灌下那苦涩的药汤。

                                          他是恶劣,他恶劣透了。

                                          他满心晦暗,满眼污秽。

                                          面对皎若明月的姑娘,他一心只有侵犯,只有霸占。

                                          他逼着她,在沈府,在她与沈顷的婚房。

                                          逼着她,在灵堂,在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旁。

                                          在颠簸的马车上,在黄沙漠漠的西疆……

                                          【今日方痛悟吾之过失,然……】

                                          笔杆停顿之际,浓墨豆大,自笔尖簌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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