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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书稿-《大明总宪》


                                          第(1/3)页

                                          西苑内陷入一片死寂。

                                          徐阶、严嵩终究是科甲出身。

                                          这些人眼下虽然只是生员,但不妨碍他们是天下读书人的种子,今日他们在西苑中的一言一行,将来都会写在史书上。

                                          “如若是罢考了,朝廷又当如何黜陟?”

                                          徐阶低头不语。

                                          两头他都惹不起,他是清流领袖,是生员们眼里的“先师”,也知道嘉靖外旧内新的老底,这会他不能开口。

                                          这些话只能由严嵩说,方才徐阶试图配合严嵩把话题岔开已经是给了严嵩面子了。

                                          剩下的就只能看严阁老自己的了。

                                          自知躲不过去的严嵩,老脸上浮现出一抹狠厉。

                                          “若是当真罢考了,老臣以为学道诸官,放纵生员,当罢。”

                                          “带头闹事诸生,依律,当斩。”

                                          “再找几个闹得凶的,先绞杀了以儆效尤。”

                                          “另外,这一科若是江南不想考,那这一科便不在江南取士,南直隶罢贡一科然天下诸省所录总人数不变。”

                                          “老臣只恐事后难以收拾。”

                                          杀人从来不是难事,难的是杀了人之后如何收场。

                                          这件事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起来,都是新党理亏。

                                          秦其梁毕竟是打着新法的旗号把生员留下的,那生员也是因此淹死在堤上的。

                                          徐阶亦是开口道:“臣也担心怕是有人要藉此机会诽谤朕躬……”

                                          不待徐阶说完,严嵩跟嘉靖便不约而同的鄙夷的看了徐阶一眼。

                                          你看我俩还像是准备要脸的人吗?

                                          严嵩低头道:“陛下,人言不足惧,老臣担心的是逼得紧了,怕是要起反效。”

                                          严嵩这句话才算是真的说到嘉靖心坎里去了。

                                          此时跟午门廷杖不一样。

                                          午门打杀了百十号清贵,但终究还是削藩了。

                                          不用担心日后会有人翻案。

                                          嘉靖有意扶持商贾,严嵩看出来了。

                                          但若是这些商贾是一滩烂泥,硬是扶不上墙,眼下嘉靖活着能压的住,将来嘉靖死后,这些账可都是会算到新法头上的。

                                          良久之后,严嵩才低沉开口。

                                          “老臣以为,稳妥些的法子只有一个。”

                                          “即便是要杀,也要将挑头之人的罪名做实,决不能仅仅只是一个带着生员闹事一项大罪。”

                                          “要定就定一个任凭谁来了都翻不了的铁案。”

                                          严嵩语罢,嘉靖便陷入了沉思。

                                          黄锦朝着两人使了个眼色。

                                          徐阶、严嵩旋即便如蒙大赦一般齐声道:“臣等告退。”

                                          两人走后,嘉靖这才缓缓的睁开眼睛。

                                          “召文孚进来。”

                                          “喏。”

                                          不多时,陆炳便亦步亦趋的走进了西苑。

                                          “臣陆炳,拜见陛下。”

                                          “江南是何人挑头,查清楚了吗?”

                                          陆炳低头道:“有些眉目,是南京太仆寺少卿,吕怀。”

                                          “这个人是什么来路?”

                                          “是湛甘泉的入室大弟子,自湛甘泉归隐后,便执甘泉学派牛耳。”

                                          “底子干净吗?”

                                          陆炳迟疑了许久之后,才开口道:“不好查。”

                                          “挑几个得力的人下去好生查勘一番,若是真的罢考了……那就杀。”

                                          “喏。”

                                          吕怀这些人,本就爱惜羽翼,平日里家产恨不得连田产都藏起来不让别人知晓。

                                          更何况有邹望带头这么一反水,不少家产已经打了水漂了。

                                          嘉靖已然将心横了下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杀了还能赌一波商贾能扶上墙,不杀妥协了那就是只能前功尽弃了。

                                          ——

                                          新泉学馆外。

                                          一众锡山学子哭哭啼啼的跪在圣人像前。

                                          吕怀等人亦是换了一身素服,面色凝重,吕怀瞥了一眼身旁的一个秀才后。

                                          那秀才登时便高呼道:“诸位同年夜哭到明,明哭到夜,能哭死奸佞乎?”

                                          “朝廷若是迟迟不肯给我等一个说法,这一科,我等就算是不考了,又能如何?!”

                                          “朝廷这般凌辱斯文,何必开科取士?罢了这一科,给天下读书人争一口浩然正气!给圣人门徒,争一个体面!”

                                          “某愿往吴侯像前,歃血为盟,罢此科院试!”

                                          吴侯孙策即是朱元璋钦封的金陵城隍。

                                          吕怀闻言,亦是不由得抚掌大赞。

                                          “有徒若此,某之幸,社稷之幸!”

                                          凡事就怕有人挑唆。

                                          经吕怀这么一挑头,原本就受了一肚子委屈的考生登时便群起响应。

                                          “罢了这科,院试那日,咱们去哭文庙去!”

                                          “哭文庙又有何用!某不怕死,院试那日索性冲进考场直接撕了试卷,天下人才能看到你我所行之事!”

                                          “……”

                                          众人一拍即合,旋即便蜂拥而起,奔城隍庙歃血为盟去了。

                                          看着群情激昂的徒子徒孙们,吕怀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有炮灰冲锋在前只是欣慰的一部分。

                                          更让吕怀开心的是,他看到麦福此时正站在书院门口朝自己走来。

                                          这次,轮到你们黔驴技穷了罢?

                                          “一清早我便见有紫气东来,原是麦公公莅临我新泉学馆,有失远迎,还望麦公公恕罪则个。”

                                          麦福皮笑肉不笑的两手一搭算是还了礼。

                                          “咱家就是君父的下人,吕先生当真是折煞咱家了。”

                                          “不知公公有何贵干?”

                                          “这生员们闹得这么凶,咱家就是想来这圣贤之地看瞧一番究竟这天是怎样塌的。”

                                          吕怀由衷的笑道:“麦公公说笑了,终究是锡山的新党闹得太过了,物极必反,称不上甚塌天。”

                                          及至此时,吕怀话音一转,却是凑到了麦福面前低声道:“麦公公,您难道不想开个价吗?”

                                          麦福眉头一挑。

                                          “开价?”

                                          “鞭法,厘田,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是摊丁入亩这件事,还早了些。”

                                          “治大国若烹小鲜,摊丁入亩,便有些操之过急了,容易糊锅啊。”

                                          吕怀知道,自己的价码不过就是未来几十年朝堂之上的不确定性,赌的就是朝廷没把握将商贾扶上墙。

                                          价码也就直接开门见山的围着摊丁入亩打起了弯弯绕。

                                          只是看到吕怀这幅模样,麦福也就放心了。

                                          吕怀能这么说,只能说明虽然朝廷手底下没招了,这些士人也差不多了。

                                          “治大国若烹小鲜,口味怎么样,那也是君父定的,不是咱家一个下人能置喙的。”

                                          “吕先生既然想赌,那大不了咱家就陪着先生赌到底嘛。”

                                          吕怀却是有些得意的看着麦福道:“麦公公,您可想好了。”

                                          “稍有不慎,百姓吃了亏,闹了事,可就不是一个摊丁入亩了。”

                                          麦福压着声音笑道:“吕先生一介大儒,拿百姓要挟咱家一个太监,怕是不太好吧?”

                                          吕怀这才正襟道:“本官只是心系社稷。”

                                          看着吕怀这幅模样,麦福的面色一沉,径自将手举过头顶高呼道:“有旨意。”

                                          吕怀闻言一怔。

                                          “何旨意?”

                                          “吕先生一介大儒,只记得圣人之言,难道连朝中的礼数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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