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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第六章-《思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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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总算是真正见上面了,亦泠对着谢老夫人,双唇开开合合,始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叫她一声“娘”,亦泠实在是做不到。

                                          “那慧明大师,当真这么说?”

                                          谢老夫人没在意亦泠的无礼,她点点头,“我与慧明大师有些佛缘,刚去旌安寺诵经那日,慧明大师便说了你会在昨日醒来,事实也的确如此。今日清晨,瑾玄来接我回府时,慧明大师又在檐下说了那话。”

                                          那慧明大师远在秦公山的佛寺里,却能算准了亦泠在那一日苏醒,看来的确是名副其实的大师。

                                          亦泠立刻追问:“那大师有说贵人是谁吗?”

                                          谢老夫人摇头,“当时恰逢寺庙里撞钟,我没能听清,再想问个清楚时,慧明大师已然离开了。”

                                          这样看来,亦泠这动不动就晕倒的毛病还真不是普通的疾病,怪不得黄大夫无法对症下药。

                                          连死而复生都经历过的亦泠,不得不开始相信一些鬼神之说了。

                                          她琢磨了片刻,眼里渐渐透出一丝光亮,正想再问点细枝末节时,谢衡之突然打断了她们的话语。

                                          “一路下山颠簸了半日,娘该累了。”

                                          他负手站在正中,吩咐身旁的谢萱,“丫丫,陪娘回去歇息。”

                                          谢萱鼻腔里“嗯”了声,接着扶住谢老夫人,缓步离开厢房。

                                          踏出门槛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亦泠一眼。

                                          都说她这嫂子才望高雅,端庄矜贵。前几个月相处时,虽相见不多,谢萱也能体会到什么叫做腹有诗书气自华。

                                          可今日一见,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门一合上,屋子里便暗了下来。

                                          亦泠还沉浸在那位慧明大师的说辞里,没有注意到黄大夫和下人们都退了出去,而谢衡之也沉吟不语,在几番打量亦泠后,离开了厢房。

                                          黄大夫心中有话,不吐不快,因此还候在屋外没有离开。

                                          他乃回春堂圣手,行医数十载从未砸过自家招牌。今日明明是有心提点,却被当成庸医,他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等谢衡之出来后,他深鞠一躬,说道:“大人,老朽有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适时有风吹来,谢衡之没有开口,只是侧头看着肩头的落叶,抬手轻轻拂掉肩头。

                                          黄大夫便恭恭敬敬地说:“夫人所患之病,确实是心病。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夫人年轻又面薄,有些心事恐怕无法直说……夫人需要的药,是大人您的关心与疼爱啊。”

                                          谢衡之:“先生说笑了,夫人是我结发妻子,我自然百般关心与疼爱。”

                                          黄大夫:“……”

                                          没看出来。

                                          “只是我却觉得,我这夫人这两日除了眩晕之状,性情也大变了,仿佛变了个人。”谢衡之又说,“或许普通的望闻问切确实诊不出她的病症。”

                                          黄大夫想了想:“大人的意思是……要做法事?”

                                          “……”

                                          谢衡之转过身,背对着黄大夫,“我向来厌恶鬼神之说,我的意思是让黄先生瞧瞧她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

                                          关于谢衡之是怎么做打算的,亦泠一概不知。

                                          自打谢老夫人说了那些话,亦泠便满脑子想着要去旌安寺见见那位慧明大师。

                                          于是第二日天擦亮,亦泠就起了床,启程前往秦公山。

                                          车马辘辘,驶出上京城郊时天色将亮,蒙蒙晨光从天边翻开,鼻尖萦绕着泥地的湿气。

                                          亦泠辗转了一夜几乎没睡,此刻头昏脑胀,浑身都使不上劲,但依然兴致勃发地看着轩窗外的山路。

                                          如果这慧明大师真的那么神,说不定还能顺便解了她的疑惑——

                                          她究竟为何会变成谢衡之的妻子商氏?

                                          而原来的商氏又去了哪里?还活着吗?

                                          思及此,亦泠忍不住催促车夫多甩两鞭子。

                                          “夫人怎么一日比一日憔悴了。”

                                          曹嬷嬷只关注着亦泠的身体,在一旁焦心,又想不出什么办法,于是说道,“肯定是别院太久没住人,湿气重,夫人在那儿过了一夜反倒更难受了,要不还是回林枫苑住吧?”

                                          本就胸闷气短的亦泠听见这话更烦躁了。

                                          “不回。”她捏紧了拳,咬着牙说,“我死也不回!”

                                          人在屋檐下,搬去别院住已经是亦泠最后的倔强了。

                                          尽管这别院阴冷潮湿、装潢陈旧,地面还是最简陋的砖墁,踩上去一股凉意,墙面还不曾贴绢,只是一片青灰色的靠古灰,看着便觉得晦气。

                                          曹嬷嬷和锦葵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两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自打夫人落水醒来后,行事作风都太奇怪了,活像变了个人。

                                          可她俩原本也不是自小陪着她长大的仆人,对她的了解算不上深,所以有再多疑虑,也不敢多问。

                                          不知不觉,天光大亮之时,马车也停在了旌安寺外。

                                          这会儿还不到辰时,旌安寺门外竟已经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有些叫卖的小贩甚至准备收摊了。

                                          车帷被掀开时,四周的喧嚣声仿佛都安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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