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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二章 客官去往何处?-《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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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天不亮便在路边贩卖的马贩子手中,买来的枣红瘦马着实不堪骑,没骑几里路,哼哧哼哧的喘粗气,摇摇晃晃,好似下一刻散架了般。

                                          赵阙垂头看着瘦马,笑言,赵某是位命悬一线的废人,马兄是皮包骨的劣马,你我搭档去往梅塘州,可算废将配劣马,相得益彰,谁也别笑话谁。

                                          也不知瘦马听懂没有,哼哧哼哧,跑的歪歪扭扭。

                                          干脆勒住缰绳,他翻身下马,牵着马兄一道行走。

                                          “马兄啊马兄,我大发善心,不劳累于你了,咱俩做个伴,你且当听懂赵某说的话,解一解赵某的孤寂。”

                                          瘦马哼了口粗气,赵阙拍了拍他的马头:“马兄听懂了,今后,我说,你听着,为了报答马兄的作陪,遇到客栈有好马料,必定给马兄解解馋。”

                                          似乎真的听懂了。

                                          顿时一声嘶叫。

                                          逗的赵阙哈哈大笑,笑到半途,干咳了数声,忽感喉咙腥甜,吐在路边一口鲜血,依旧是那块黑色的手帕,擦干净嘴角的鲜血。

                                          “马兄可不要怕,此行路途遥远,赵某非是要死在路上,而是去雾台谷找到沈神医,望他能把赵某的伤势就救好!”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

                                          赵阙暗道,单纯从字面上看,雾台二字,可不是好话。

                                          走了约莫十里。

                                          除了刚离开金露城遇到领了钱粮的百姓,赵阙再没有遇到其他人。

                                          灾民亦是没有。

                                          可见他把世家大族的血肉让渡给百姓的成果,侧面看,附近的人,皆去金露城领钱粮,有了吃的,就能把临近的年关过好。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经历了这么多事,也不知一块团圆的人,会和往年相同嘛。

                                          赵阙莞尔一笑。

                                          在南扬州的确还有许多事没有做,正如他来南扬州便谋算好的事一般,委实留给他的时间不够,仿佛有一条带刺的缏子,时刻于他的身后鞭策,一走的慢了,啪叽甩在身上,甩的血肉横飞。

                                          昨夜纳兰长徽也埋怨,云玄元君为何没有帮他度过天谴,若是没有使用冷血幽禅的后患,八相龙蟒的反噬,亦许再撑一段时间。

                                          赵阙回道,他在金露城连番大战下来,再大的机缘,同样不够他的挥霍,云玄元君或是好心,让天谴中和反噬带来的痛不欲生。

                                          他跟李木槿回到青石城时,反噬起来,饶是经历过无数大战的他,亦被折磨的心湖大乱。

                                          那种痛苦,常人根本忍受不了。

                                          瘦马嘶鸣了一声,把赵阙从回忆里拉回来。

                                          官道上走来两位妇人,相互搀扶。

                                          遇见赵阙,一人露笑,嘴里的牙齿快掉光了,操着本地的方言,问道:“小哥,还有多远的路到金露城?!”

                                          他艰难的听懂,笑着回复。

                                          另外一位妇人比她年轻十几岁,也许是老婆婆的儿媳,“小哥,您看我家长辈行动不便,您能把马送给我吗?我好让马托着老人家,去金露城。”

                                          赵阙垂头思量了会儿,心中犹豫不决,换在往日,他便把这匹瘦骨嶙峋的枣红色瘦马,送给两人了。

                                          今时不同往日。

                                          他往梅塘州去,身体却是这个样子,还指望着瘦马能多少托着他,走上几里地,在马背上借此休憩休憩。

                                          “实在抱歉,瘦马对在下而言,一样很重要。”

                                          赵阙脸色苍白,说话之间,还能在口齿缝里,看到未吐尽的血丝。

                                          八相龙蟒加上天谴,再有征战留下的积伤,相加下来,铁打的身体也得垮,何况赵阙仅是肉体凡胎。

                                          那中年妇人,脸色一变。

                                          老婆婆拉下脸,打量着赵阙的脸庞,阴沉沉的不高兴。

                                          赵阙不愿与两人牵扯。

                                          拉着缰绳本想绕过他们。

                                          人心最是难测。

                                          尤其在乱世。

                                          人命皆如草芥一般,随风而倒,一点点的道德,若非可当饭吃?

                                          赵阙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介意两人问路,他好心答复后,仍然得寸进尺。

                                          谁能想。

                                          他牵着马没走几步。

                                          那中年妇人忽然扑过来,争抢赵阙手中的缰绳。

                                          她此举,赵阙委实没料到。

                                          不过,即便他跌境到了如此地步,静下心后,衡量了自己现在的武学,应该还有小隐下境的实力。

                                          自保有余,再像青石城、金露城那样跟半山三境的人间半仙,打生打死,无论如何也不能了。

                                          “这位嫂嫂,你怎能抢我的马?”

                                          赵阙喝问。

                                          中年妇人见到赵阙是个病秧子后,心中早就有此打算。

                                          “嘿,你这小哥,年轻体壮的,何不把马让给我们?小哥没看到婆婆年老体弱?这么远的路走下来,即便到了金露城,也只剩下半条命了,莫非,小哥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不顾老人家的死活?!”

                                          赵阙强忍怒气,尽力解释道:“嫂嫂不知,在下的身体抱恙,另要赶路去很远的地方,如果没了这匹瘦马,恐怕路上耽搁很多时间!”

                                          中年妇人装作没听见,强词夺理道:“你瞧瞧你,为何狠心至此?尊老爱幼可是年轻人应该做的,你恰好有匹代替脚力的马,婆婆年纪大了,走不了路,你将马送给我们多好?!”

                                          中年妇人撕扯期间,甩脱了扎着头发的头绳,顿时披头散发,活像个疯婆子。

                                          她的力气不小,拽着缰绳往后退。

                                          即便伤重,赵阙依旧立在原地不动,好似一棵扎根极深的参天大树。

                                          倒是苦了瘦马,马蹄抬起又落下,嘶鸣不已,由缰绳牵扯,马嘴都歪了。

                                          赵阙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能说道:“嫂嫂别抢了,你放手,咱们好好说,我这里还有些钱,把马留给我,我将钱送予你们。”

                                          一提到钱,中年妇人霎时不抢了,立刻松开手,退了半步。

                                          眼神紧盯着赵阙,生怕他趁此时机,翻身上马跑了。

                                          赵阙心里极为不是滋味。

                                          他甘愿冒那么大的风险,让世家大族割肉放血,一心为了百姓,百姓怎能这般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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