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老蔫儿嗓子喊劈了。 陈锋倒下的那一刻,窑洞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十几个特战队员全涌过了那条线,防化服挤在一起,谁也顾不上什么隔离不隔离了。 “司令!司令!!” 小猴子本来自己还在发烧,硬撑着爬过来,膝盖磕在冻土上“咚咚”响。他伸手去扶陈锋的脑袋,手指碰到额头,烫得缩回去了半寸。 “都.....都他妈让开!!”老蔫儿把两个新兵拨到一边,蹲下去把陈锋的上半身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膝盖上。陈锋的脑袋歪在老蔫儿的臂弯里,脖子上的青筋鼓着,眼皮子翻了一半白,嘴唇干裂出血痂。 呼吸还有。老蔫儿把耳朵凑到陈锋的胸口听了两秒。心跳也有。快,但有。 “水!谁手里还有水?” “最后半壶——” “灌!” 老蔫儿掰开陈锋的下巴往里灌水的时候,陈锋呛了一下。水从嘴角往外淌。但喉咙动了。吞了一口。 老蔫儿的手终于不抖了。 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他把陈锋放平在军毯上,刚要转身去拿酒精纱布,陈锋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老蔫儿低头。 陈锋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涣散,但有焦点。焦点落在老蔫儿脸上。 “你……” 他使劲挣扎了两下,没坐起来。 “谁让你们……过线的?” 老蔫儿抿了抿唇。 “都……退回去。” 陈锋的手指在老蔫儿手腕上拧了一下。力气小得可怜,但老蔫儿觉得那一下比刺刀捅进肉里还疼。 “峰哥,你都这样了——” “我他妈问你……谁让你们过线的?!” 陈锋的嗓子突然拔高了半度,扯得嗓子眼里带出一声破音。他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手臂撑了两下没撑住,肘关节打了个弯又砸回去。 他不认。 连自己倒下了都不认。 “老蔫儿!”陈锋死盯着他。眼白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咱们……可能都被感染了。现在开始……谁也不能走出这个窑。” “司令——” “闭嘴!听我说完!” 陈锋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三下,每一下都带着粗重的喘息。他把目光从老蔫儿身上移开,扫了一圈窑洞里所有人。 小猴子跪在地上,脸色蜡黄,额头冒汗。两个新兵靠在墙根,牙齿磕得“咯咯”响。李听风蹲在最后边,面罩后面看不见表情,握紧的双拳不住地颤抖。 “鲁西北纵队……没了我陈锋……一样打鬼子。”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像是把嗓子眼里的血和痰一块儿挤出来。 “但不能……全死在这个窑里。孔武在外面。纵队就散不了。” 他的头歪了一下,后脑勺磕在军毯上。眼皮子往下沉,意识开始涣散。 “一切……物资交换……由一斤去空地办。其他人……不许出窑半步。谁敢违令——” 话没说完。 陈锋的眼睛合上了。身体软了下去。呼吸变浅,变沉,变成了昏睡中混浊的喘。 窑洞里静得只剩火塘里柴烧的“噼啪”声。 老蔫儿跪在原地,攥着陈锋的手腕没松开。他低下头,下巴抵在胸口。肩膀抖了两下。 咬着后槽牙,把眼框里那股劲儿硬生生顶回去了。 他站起来。 “都...都听到了。” 他的嗓音从沙哑变成了平静。那种在铁炉沟和鬼子渗透组对刀时才有的平静。 “退回线那边。拉链拉死。面罩戴好。” 没人动。 “我说退——回——去!!” 十几个人缩了一下脖子,慢慢往南区挪。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窑洞变成了地狱。 先是那个靴套开线的老兵倒了。发烧,打摆子,跟小猴子一个症状。紧接着是另一个袖口破损的新兵。再然后,一个防化服完好的战士也开始腹泻。 老蔫儿蹲在线这边,看着人一个接一个躺下去,手心的汗把橡胶手套内壁泡得滑腻。 “一斤。” “嗯。” “去外面空地,把情况告诉孔政委。” 李听风点了点头出了窑口。外面的风刮在防化服上,帆布“哗啦啦”响。他踩着积雪走到五十米外的空地上停住了。 一个山地营的哨兵在对面坡头蹲着,距离他十五米,中间隔着一道被风吹平了的雪沟。 “告诉孔政委!”李听风冲着那个哨兵喊,戴着面罩声音传不远,他使劲嘶吼着,嗓子劈了。“窑洞里——又倒了四个!连司令在内,现在北区有七个病号!屠夫到了,让人开一枪通知我!我出来取。” 哨兵的脸边成了猪肝色,听完了话扭头就跑。 三分钟后,山坡后面传来一声闷响。有人一拳砸在了石头上。 第(1/3)页